阿九也好,十九也罷,她終於是一個完整的姑娘,做了一場沉甸甸的黃粱夢,身邊有了實在在的意中人。
第89章 十夜長亭九夢君(十四)
李十一牽著宋十九回屋,自小爐子上拎了一壺熱水,給她沏滿一杯六安茶,而後備上溫度正好的洗臉水。
宋十九接過李十一擰好的巾帕,把臉埋進濕熱的水汽里,深深吸一口,聽見李十一收拾書本的聲音。
李十一將散亂的信箋拾掇了,一張張規整好,夾到書套里,信紙的聲音仿佛也帶著墨香,能夠將旅途疲憊的歸人撫慰好。
宋十九這才終於有了「回來」這一觀感,它踏踏實實地具象在李十一的動作里,將她經年累月的漂泊感一一打消。
又翻了一頁紙,她聽見李十一問:「你既想起來了,朱厭怎麼說?」
宋十九將帕子搭到木架子上,回身靠在旁邊,雙手支在兩側,眨眼道:「仔細想想,做豬也不錯。」
「如今時局亂,糧肉飛漲,不便宜呢。」
她說得認真,眼裡的笑意卻妝點得十分狡黠,甚至還慢悠悠地挑了挑眉尾,看進李十一的眼裡。
李十一將抿著的嘴放開,搖頭笑出聲。
她終於笑了,笑得坦然又澄澈,還是像宋十九心裡最浪漫的雲舒雲卷。宋十九幽幽看著她,走到桌前,與她相對而坐,中央是熱騰騰的一杯茶,她便支手隔著茶香望她,說:「方才我開口前,你害怕了。」
用的是陳述句,並不需要李十一回答。
緊接著才是問句:「怕什麼呢?」
茶香將李十一的眉目暈染得濕漉漉的,像果子被柔情蜜意地含了一口,宋十九潤潤下唇,並未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麼性感。
她只是勾著眼神,慢悠悠地說:「我不過是有了記憶。難不成,明日你有了記憶,便不要我了?」
她的嗓音仍舊嬌軟軟的,像入喉甘醇的果酒,一聽是甜,再聽便醉。
李十一開始覺得,有一場遲到的引誘,在徐徐拉開帷幕。
偏偏對面的人說的話正經得要命,她低低說:「你擔心過了,該輪到我了。」
也不曉得從前瞧不上她的令蘅,講話時是否有李十一一星半點的溫柔。
宋十九低下頭,食指沿著茶杯畫著圈兒:「我打算過了。」
「今日我毫無芥蒂地同你在一起,日後你但凡有一丁點兒遲疑,你便對我不住,便於心有愧。」
「這是你未曾教過我的心機,我只用它來對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