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如果這份美景不是出現在這末世最後一片淨土的話。
不知何時,大概是樂章奏了三分之二的時候吧,從不遠處板房走出來個人,悄沒聲的來到了演奏的青年身邊。來人是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摸樣生的極為俊秀,透著一股子極為難得的書卷子氣,打面上一看,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晴空朗月,三月微風,順眼的不行。
「阿清,這麼晚了還在這鬼哭狼嚎?」那人一開口,語氣三分輕佻七分調侃,硬生生把一句帶著些曖昧的阿清喊出來些挑釁的意味,也活生生把自我定位從溫潤的書生轉成了相聲選手。
「怎麼,有意見?打擾你睡覺了?」阿清面不改色的嗆了一句回去。
「....對,被你吵醒了。」那人理直氣壯的回道。
「那對不起了,請您老人家高抬貴臀,換個地兒坐坐?」說著舉起琴弓遙遙指了下一百米外的板房。
「......」
話雖這麼講,阿清還是收了小提琴,跟著來人回了不遠處剛搭成的板房。
那屋子不大,也就勉勉強強睡得下兩個人吧,除了一張上下鋪的床和一張不大的桌子,還有幾個破舊的板凳也就沒什麼東西了。林清回了屋就徑直爬上床望著天花板發呆,任憑下鋪的秦離亭就他剛剛即興瞎幾把拉的小提琴逼逼叨叨了五分鐘,然後忍無可忍的拎起一件衣服往樓下一甩。當然,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就是單純覺得這人聒噪而已。
「姓秦的,剛剛說困的不是你嗎?麻溜的滾去睡覺。」
「......\\\"秦離亭沉默了兩秒,然後選擇了繼續沉默下去,畢竟林大天才的脾氣可不是一般人能駕馭的了的,一言不合...一言不合把他惹急了你就要擔心自己明天的菜單里會不會有諸如y型病毒的變異體之類的東西。
林清見下鋪的秦離亭沒了聲,也沒再作什麼妖,就這麼盯著天花板又神遊天外去了,思緒逐漸飄去了十年前。
其實在南極——現在唯一適宜人類居住的,沒有生命威脅的地方的所有人,包括秦離亭,都不知道,才華橫溢的林大研究員是這一切災難的起源,而他最後的目的,是拉著整個世界為他陪葬。
十年前,x市。
當年15歲的林清展現了在生物方面極高的天賦,一路保送進了y大生物系,他的人生也本該和他的天賦一樣順暢,誰知道半路卻愣是殺出了命運這個攔路虎。
大概是他可以傲視群雄的天賦讓所謂的命運看見了,而命運想要挫挫他的銳氣,便把他該經歷的,不該經歷的磨練,一股腦堆給了他。
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禍大概是隨著福來的,有了福就一定會有禍,還是買一贈二不能退的關係。剛拿到保送通知的15歲的小林清放學回了家,目光所及的,不是溫馨的裝飾,能嗅到的也不是往常母親做的飯菜的香氣。
是血,鮮紅的血潑在牆上,經歷時間的洗禮漸漸乾涸,散發出腥臭的氣味,刺激著少年的嗅覺,他的母親倒在地上,猙獰的刀痕刻在她身上...
林清驀地愣住了,大概是大喜大悲一瞬間都經歷了,大概是人間千百滋味在一瞬間都品嘗了,又或許是痛的過了,事到臨頭,少年竟連哭都哭不出聲。他顫抖著打了110,然後慢慢跪在了地上,看著一地狼藉,無聲的哀嚎。
時年15的林清渾渾噩噩的跟著趕到的警察做了口供,然後又渾渾噩噩的看著趕來的警察和法醫匆匆帶走了他母親的屍體,再然後又已維持案發現場完整性為由讓他先去別的地方待著。
林清微微一點頭,上了街,他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
我沒有家了,我終於孑然一身了。林清想。
他像是才認識到這個事實一般,終於哭出了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空飄起了雨點,雨點混著淚水流下去,滴在地上,再不辨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