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公家人,又不愁吃喝,給我們點錢怎麼了?這事本來就賴賤妮,要不是她跑了,我怎麼會摔倒。」
「你們為什麼要管她叫賤妮?」成鈺問,「她不是有名字嗎?叫劉盼子。」
「不叫她賤妮,她不曉得自己什麼身份,就一個賤丫頭,還要什麼名字?」
成鈺指著那個簡易窩棚詢問:「你們是不是讓她住那了?被褥總不能是給雞的吧?」
「讓她住那怎麼了?她還不如雞呢,雞還會下蛋。」周老太呸了聲,「不下蛋的母雞,我們能給她一口飯吃就不錯了。」
……
成鈺手背在身後,緊緊攥起,覺得盼生這輩子唯一得到的眷顧,可能就是沒生孩子。現實世界,命運好像從不吝嗇雪上加霜,讓苦苦掙扎的人知道哪怕是地獄,還有不同的層級。成鈺不敢想像盼生在這裡長大,要受多少虐待;更不敢去想像她失去生育自由,經歷多次妊娠分娩的痛苦,再被母親身份禁錮,徹底成為這個家庭囚徒的境遇。
哪怕真能擺脫這個環境,也會因為她是孩子的生母,綁定撫養孩子的責任。
不是嗎?那些被拐賣的,被強姦逼迫生下孩子的婦女,就算得到了解救,以為自己脫離了深淵,可等待她的,還有一副母職的枷鎖。有些調解家庭糾紛的節目,還會將悲劇的源頭一筆帶過,他們會放大孩子的經歷,勸她們主動承擔母親的職責。很多施暴者也會慫恿孩子去找親生母親,讓她們去撫養孩子,等孩子長大再讓他給自己養老,穩賺不賠。
健康的孩子都是被拐女性噩夢的證明,如果孩子是畸形或有先天性疾病……那真是連丁點希望都看不到的囹圄困囿。
成鈺沉沉嘆氣,見周老太還在喋喋不休地咒罵著盼生,正要開口,建議她帶自己兒子去醫院查一查。忽見周老頭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握著張泛黃的紙。宋舜華上前接過,成鈺也湊過來看,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收到周五民貳佰元整,將女劉盼子轉讓,斷絕父女關係。」
下面落款處有劉軍的名字,日期是 1994 年 5 月 9 日,上面還摁了手印。
見宋舜華取了證物袋,小心地將那張紙放好,周五民連忙問,「給你們這個了,就不會影響我家奧運了吧?」
「你們配合我們調查就不會影響。」宋舜華說,「關於她的事,我還得問問,她是哪年跟你兒子結婚的?」
「就十四歲吧,能養小孩就在一起了,就是她沒用一直不生。」
成鈺追問:「有具體日期嗎?」
「那誰記得,都十幾年了,就是零三零四吧?」
成鈺心下一沉,就算是 2003 年,盼生也滿十四周歲了。
「你們平時是不是經常打她?」
「都是老婆子打的,我懶得動手,她隔三差五就把她打得一身傷。」
「你們是不是還想打死她?」
「這真的沒有。」周五民連忙否認,「我們怎麼可能打死她啊,順子沒孩子,以後只能指望奧運,奧運在外頭念書,以後結婚娶媳婦都要錢。她又不能生,我們還想著如果奧運要娶媳婦,就看看能不能拿她換點錢貼補貼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