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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良,你睡了嗎?」
溫良是在 2020 年 12 月 20 日晚上十點收到沐沐信息的,當時她剛寫完給沐沐的新年賀卡,正打算睡覺。沐沐離開深圳已有十天,溫良在晚上會把手機調成響鈴放在枕邊,以防自己錯過沐沐的信息。
她看見那條消息,點了語音通話。沐沐的聲音帶著重重的鼻音,溫良忙問她是不是衣服帶少了感冒了。
「沒有……」沐沐小聲抽泣,「我想你了。」
「那你就趕緊回來呀。」溫良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追問道,「你那邊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報告結果出來了?」
「不是。他們一口咬定我就是他們的女兒,不肯花錢去做鑑定。」
「那就不做了,他們不是你的父母,你趕緊回來吧。」
「我也覺得他們不是。」
沐沐的聲音低啞地如即將被狂風扯斷的風箏線,溫良確定自己聽見呼呼刮過的風發出的振動聲,連忙追問她的位置。
「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在哪裡啊?告訴我好不好?」
「溫良……他們罵我。」
「是誰罵你?那對騙子夫妻嗎?」
「不是,是所有人都在罵我……可我連一個廣告都沒接過,他們卻說我是借著找父母在網上炒作。」
「是誰說的?」溫良一頭霧水,她最近除了和沐沐聯繫就是在寫稿,平時除了陪沐沐用抖音,就是使用微信辦公,很少使用社交平台。她打開電腦,在瀏覽器搜索沐沐的暱稱,發現最近幾天新銳新聞一連發布了幾篇報導,她點開一篇拉到最後,看見了滿屏不堪入目的評論。
「他們為什麼不信我?」
「他們是在胡說八道,我幫你澄清。」
不知道是她太著急還是沐沐那邊碰到了,語音掛斷了。沐沐一直在找父母,無數次在網絡上留下了聯繫方式和個人信息。現在,她的電話、照片和工作經歷在評論區處處可見。溫良舉報了一個又一個,不敢想像沐沐那邊是什麼樣的場景。她打不通她的電話,微信通話請求無人接聽。只能給沐沐發微信,一遍遍詢問她在哪裡,讓她先回家,她們一起面對。
她沒能聯繫上沐沐,卻看到那對夫妻開了直播,還上了熱搜。那個抱著沐沐流淚的女人在鏡頭前賣力的表演,說沐沐不肯認他們,威脅他們,還不許他們出現。
溫良在評論區替沐沐澄清,收到的只有質疑和謾罵,聲音淹沒在喧囂之中,無人在意她發的內容……她不知道是自己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她退出界面,買了一張車票,開始煎熬地等待著天亮。凌晨四點,她最後一次收到了沐沐的信息:
「不要擔心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