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懷孕就想死。」
溫良吃著冷掉的肉丸,她太久沒有吃到過肉了,身體不受控地狼吞虎咽。
「為什麼懷孕就想死啊?李嬸家媳婦懷孕了還能吃到雞呢。」
「我怕……徹底看不到希望了。」
二月底,溫良發現自己好像到了能承受的極限。她的例假雖然一直因為營養不良等原因不準時,但這一次已經晚了兩周——她很可能懷了趙棟的孩子。
她狠狠地把腦袋撞到牆上,嘴唇被咬破後,血腥味在口腔瀰漫。
女人擁有子宮,卻沒有生育權……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事?
元宵節,包了豬油的湯圓噴香誘人。趙英偷偷給溫良留了兩隻。可她打開門,就見溫良發瘋一般捶打自己的肚子,如果要在這裡再生下一個孩子,那還不如成為地窖里的一具等待正義到來的屍體。
趙英上前抱住她:「你別做傻事。」
「讓我生這個孩子……我寧願去死。」溫良苦苦哀求道,「求你了,讓我去死吧。」
趙英想起溫良在除夕夜和自己說的話,忍不住落了淚,她的唇幾番翕動後,靠到溫良耳邊低聲道,「我只能犯一次錯……不然他們真會打死我。」
溫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呆呆地看向趙英,知道如果她逃走,趙英一定會被張革命打個半死。可她太過渴望這個機會,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也不願放棄。
她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對不起。」
「活下去吧……你讀了那麼多書,應該要活得很好才對,就像電視劇裡面那些提著包上班的人。」
等趙英再從小黑屋出來,就去告訴張革命這個好消息了。溫良在逃跑前需要先吃飽飯,在院子裡走動走動,而且這樣還可以保證她不再被趙棟虐待。
在她們約定好的那個深夜,鎖鏈被趙英輕輕取下。溫良想到一件要緊事,小聲告訴趙英:「我走後,你得在張革命那裡狠狠罵我,怎麼罵都行,你越是沉默,她就越會拿你出氣。我不會向警方透露我們的事,你也不要說出去……這樣那些村民就不會找你的麻煩。」
「記住我之前和你說的話……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趙英塞給她兩個饅頭,嘴巴一張一合印入溫良的眸中,「快走。」
溫良揣著饅頭,壓制著那顆砰砰直跳的心臟,在夜色里悄聲踱出村口,沒有聽到狗叫聲,才鬆了一口氣。可溫良還不能慶幸自己已經逃離了這個地方,她這副樣子村裡的人一看就知道她是那些貨物,所以她不能被人發現。
她在夜色里,順著一條水泥路向前,耳朵警惕地辨認是否有來往車輛。趕到鎮上時,布鞋幾乎被磨穿了鞋底,嗓子幹得像能擦出火星,但現在她還不能報警。村裡的事,鎮上並非一無所知,她報了警,有很大概率會再被送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