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苗廠時還是午休時間,門衛在值班室里翹著腿鬥地主。見唐清悅帶著一位中年婦女走進來,他立刻放下腳拉開窗戶大聲打招呼:「唐總,來啦!」
「王叔。」唐清悅隨意指了指身邊的人,介紹道:「我媽。」
「原來是唐總的媽媽!」王叔立刻站起來跑到門外,拉著徐秀霞的手誇張地說:「姐,來溫城看唐總啊,你好你好!」
徐秀霞皮笑肉不笑地抽回手,「嗯,是啊,來看看孩子。」
「王叔,那我們先進去了。對了,陳識今天在廠里嗎?」
「陳總差不多一小時前剛回來。」
「行,謝謝。」
直到遠離值班室,徐秀霞陰陽怪氣地說:「被人叫老闆的感覺確實不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賺到錢。」
唐清悅沒應,帶著她繼續往裡走。徐秀霞裝作四處張望,用胳膊肘點了點女兒的手,指著右手邊擴建廠房的施工車隊問道:「要造什麼東西?」
「再建一個車間,現在的規模不夠用。」
徐秀霞心裡越發擔憂:「我看你和陳識,你們兩膽子實在是太大,錢沒賺到幾分,就想著玩大玩狠,再聰明你們能玩的過那些天生做生意的人精?我怎麼看這事情都不靠譜,也不穩定,不如每個月領國家工資,雖然不能大富大貴,那不用愁……」
「媽,你又來了。」唐清悅沒耐心聽下去,直接不滿地打斷她:「你能不能盼我點好,別整天這麼掃興,我還以為你來溫城表示已經開始支持我了。」
「誰說我支持你了?我哪時候說過這樣的話。」徐秀霞語氣激昂:「我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你大了,翅膀硬了,父母的話都不要聽了,說離家出走就離家出走,電話都不往家裡打一個,我和你爸能真不要你?」
唐清悅本來還想著頂嘴,聽到最後一句話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她沒了解過別人對父母的感情是怎麼樣的,但自己的感情一句話說不清。感激、愧疚、苦澀、厭煩……
總之不知什麼時候起,她對徐秀霞和唐力勝已經不是存粹的親情了,觀念上的衝突帶來的不僅是爭吵時的惡言惡語,還有和平相處時的心酸和自責。
唐清悅總是橫跳在兩種極端情緒之間,這讓她下意識想逃避,但責任就像一頭緊追不捨的野獸,讓人沒辦法甩下它
她忍下酸澀才說:「你們要是少跟我吵架,我一天往家裡打三個電話,早中晚比吃飯都準時。」
秀霞哼了一聲,「我和你爸也不要你養,我們有退休金。你把自己顧好就行,不指望你這廠能掙多少錢,別虧就好。要是能趁早找個合適的對象就更好了,最好工作穩定,不要做生意的,這樣你廠里不賺錢,他也能領份工資,日子總能過下去。」
唐清悅剛湧上頭的那點溫情立刻被徐秀霞這番話打回肚子裡,她抿著嘴沒再開口,心想少說為妙,再說就要往吵架的邊緣試探了,她們母女間的和平大概只能穩固在十個來回的對話以內。
徐秀霞也暫停嘮叨,但過了會兒又問:「門口那保安要多少錢一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