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颱風過了,一定是個大晴天,不會留下一點陰雨的痕跡,但她的希望恐怕也會隨著這場過境颱風,一起消失不見。
唐清悅用餘光瞥見不遠處那棵已經被吹斷無數根枝條的玉蘭,葉子捲起又落下,她的心裡忽然有一根弦也啪嗒一聲斷了,刺痛的回彈讓她的眼淚像條件反射般往下掉。
小趙站在一旁手無足措,又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角,低聲叫她:「唐總…..」
保安拿回電話掛斷,滿眼怨氣地盯著才正午就烏漆麻黑的天空,埋怨道:「怎麼這麼倒霉的事讓我們給碰上,太衰了!」
如果明知一件事的結局一定是慘烈的,該用怎樣的心態應對它?
唐清悅沒有足夠理智去思考這個問題,她只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再等等她。等滴水的衣服和頭髮被體溫烘乾,等發抖的身體恢復正常,等斷了線的眼淚乾涸,等這場像末日般的風雨暫停。
但滿池子的魚苗沒有學會等待,缺氧和水質污染讓它們的生命以最快速度消逝,然後屍體暴露在空氣中,逐漸發出刺鼻的腥臭味。唐清悅只能借著微弱的手電筒光,和車間員工一起麻木地將魚苗分散到空餘養殖池中,減少他們在水中的密度,儘量爭取更大生存空間。
來電那刻也很突然,唐清悅已經適應黑暗的環境,白熾燈強光瞬間撒到眼前的那一秒,她用力合上眼皮,下意識用被海水泡到腫脹發白的手掌擋在眼前。
等瞳孔逐漸接受光線,她慢慢睜開眼,像被驚醒般往四周看,發現自己正站在池子的正中央,周圍全都是漂浮在水面的,密密麻麻的,隨波搖晃的魚苗屍體。
魚沒有眼皮,哪怕死去也能看見發亮的眼珠子。唐清悅感覺所有眼睛都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每一抹視線都寫滿驚恐,朝她叫囂著逝去的控訴。
她忽然間失去所有力氣,像被推倒般摔坐在池子裡,咸腥池水抹過她的胸口,魚苗的屍體拍打在皮膚上。這段時間大大小小的壓力和磨難,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頃刻間砸落在她的肩膀,壓的她喘不過氣,曾經那種渾身疼痛的感覺再次出現。
這一刻,唐清悅忽然想做魚苗中的一員,隨著忽如其來的意外停電在黑暗中死去,忘記一切煩惱,做自然界中來去由天的小生物。她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茫然。這是她第一次起了逃避的心思,或者說放棄的想法。
被徐秀霞的唐力勝反覆念叨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快點把苗廠賣了!」
「你以為做生意有這麼容易?」
「等到碰壁的那一天有你哭的時候!」
「順順利利的好日子不過,非要上趕著受罪!」
「賣掉廠換筆錢,我們回申城去!」
……
「小悅,小悅,你在裡面嗎!小趙,你老闆回來了沒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