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温允轻轻笑了笑,朝司徒宁弯了弯眼睛。
司徒宁心中倏地一跳,他这才注意到温允的睫毛那么长,笑起来的时候几乎能碰到眼镜片。
司徒宁有些自闭倾向,但并未严重到影响生活,只是平时话少,面对陌生人时尤其如此。可面对温允的时候,不知为何,症状还伴随着轻微的脸颊发烫。
温允看上去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很熟悉地拉开鞋柜,换上客用拖鞋。
司徒宁记得父亲的叮嘱,去厨房洗了一个玻璃杯,给温允接了杯水。走回客厅的时候,温允正盯着博古架上的一颗水晶球。
“这是爹地今年新买的,是21世纪早期流行的小物件,可以用来预测天气。晴朗的时候它是现在这样干净透明的,阴雨天里面的羽毛会漂浮起来,水晶球就会变浑浊。”司徒宁大概是太久没一次说这么多话了,说完后心跳快得厉害,呼吸也有些重。
温允转过头,嘴角轻轻抬了抬:“所以,它预测得准吗?”
司徒宁摇头:“没有天气预报准。”
23世纪,信息技术迎来根本性突破,算力资源和计算速度都已不是21世纪的水平。天气计算可以精确到平方千米,小时预报的准确率已经超过了95%。
温允抬了抬眉毛,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又吹来一阵风,树影晃动的同时,餐桌上的习题册也哗哗翻动起来。
温允和司徒宁同时看向那本习题册。司徒宁赶忙把手中的杯子塞给温允,自己小跑去餐桌边,在之前的位置上坐下,拿起笔,低头死死盯着作业题。
暑假已经过半了,他的习题册还是九成新的。
温允缓缓踱步过来,看见整页整页的空白,自顾自地拉开司徒宁旁边的椅子坐下:“需要我帮忙吗?我几何学得还不错。”
司徒宁觉得丢脸,想要用手把题遮起来;可他的手没有习题册大,总会露出几道题来。
温允语气悠然:“你想好咯?我只来这一个下午,之后再需要我帮忙也没机会了。”
司徒宁咬了咬嘴唇,把手中被握得汗津津的笔递出去:“我不用你帮我讲。真想帮我的话,替我写了吧。”
司徒宁料定温允会拒绝,但温允只是笑了笑,就接过了那支笔:“好啊。”
习题册不大,温允又朝司徒宁这边凑近了些。他的领口处传来清淡的白木香气,带着体温的温暖,不客气地侵入了司徒宁的私人领域。
温允用笔勾画出题目的关键信息,一边讲话一边计算:“给了边长,又是等腰,所以这里作垂线,交点就是中点。除一下边长得到余弦值,角度在30度到45度之间......”
温允的语气很平淡,声音却很“悦耳”。
司徒宁不知道怎样描述那种感觉,像是冰镇的柠檬水倒进干净玻璃瓶里,莫名地沁人心脾。
司徒宁的瞳孔微微涣散,不知何时,他的视线已经从习题册上移开,转而落在了温允一张一合的嘴唇上。那些话语失去了意义,碎成了一些单纯的、明媚的音节——比喜鹊的叫声更让司徒宁着迷。
温允泰然自若地低垂着眼眸,笔尖流畅地勾画、演算。短短二十分钟,他写完了整整三页。
直到听到窗外开关车门的声音,温允才把笔放下,眉眼温和地说:“你父亲回来了。很可惜,剩下的要你来了。”
司徒宁早就看得呆住,眼睛对上镜片后面温允的目光:“你......你真的喜欢几何?”
温允点头:“嗯,我很喜欢数学。”
司徒宁完全不能理解,皱着眉问他:“为什么?”
温允大概也没想过这个问题,稍作沉吟,望着司徒宁微笑:“大概是因为难,也没法糊弄。我比较喜欢聪明的人,也希望我自己聪明一点。”
司徒宁抿住了嘴唇。
他听出来了,温允没有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倒更像是在暗中规劝他。
很快,门从外面打开,父亲回来了。
温允施施然站起来,顺了顺衬衫的衣摆,走上前去打招呼。
“小宁,”父亲偏头看向司徒宁:“我们要谈事情,你回房间写吧。”
温允也微微侧身,朝司徒宁看过去。
司徒宁没说话,默默低头收拾东西上楼。
司徒宁故意留了条门缝,客厅里的声音模糊地传上来。温允的声音和他的气质很像,讲话并不响亮,只能勉强辨认出音色,听到几段没什么意义的表述。
“研究经费......学校也......我认为很有潜力......这些我也考虑到了,我认为值得......”
司徒宁咯噔咯噔地按着笔,眼睛盯着作业题,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温允的样子。
他靠近他,握着他的笔,垂下的眼睫轻晃着。几缕碎发落在无框眼镜的边缘,嘴唇轻轻张合,镇定又温柔。
司徒宁把头低下去,鼻子碰到习题册的纸张,深深吸气。那些微微发臭的油墨味中,果真夹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白木香气。可当他用力去嗅,那味道又怎么都找不到了。
“好了小温,你的意思我懂了。我不会阻止,但还是建议你再多考虑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