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宁默默看了温允一会儿,没再多说,点了点头,回了卧室。
司徒宁没有关卧室门,床头留着盏夜灯。他并没有睡,只是平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沙发是他特意挑的,样子好不好看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在坐着舒服的同时,躺着非常难受。
一家人吵架不能隔夜,从小爹地和父亲就是这样说,也这样做的。司徒宁刚被领养回来的时候不爱讲话;心情不好、受了委屈,都习惯自己消化。林千澜和司徒凛非常耐心,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像猜谜语一样问他,才问得出七七八八,当天的疙瘩当天解开。
再完美的爱人,也会有彼此误伤的时候。可司徒宁并不擅长沟通,更多时候甚至说多错多。他需要找到自己的方法,让温允哪怕和他吵架,也绝没有办法跟他分床睡。
不出司徒宁所料,才半个多小时,客厅那边就传来一阵窸窣。
温允踩着拖鞋,脚步轻得像猫,抱着自己的被子悄悄走进卧室,做贼似的轻轻坐在床沿,一点一点,缓慢无声地躺下,轻手轻脚地给自己盖好被子。
温允自己也纳闷,之前坐在地上都能睡着,这才在司徒宁床上躺了几天,就连沙发都挑剔上了。
温允暗暗无奈叹气,正准备闭眼睡觉,身侧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小臂。
“你来了……”是司徒宁的声音。
黑暗中,他在床的另一边翻了身,轻柔而小心地揽住温允的胳膊:“不生我气了吗?”
温允的右胳膊像是与大脑神经失去了联系,一动也不动,像条被砍下来的僵直的树杈。
温允低声清了清嗓子:“本来也不是因为生气。”
“那为什么要去睡沙发?”司徒宁的声音很近,几缕若有若无的热量落在温允耳边。
“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温允的喉结动了动,右侧的耳朵已然发烫:“在你拿出那条百褶裙之后,我……我还怎么敢跟你睡一张床?”
司徒宁的呼吸一滞,沉默了几秒,缓缓放开了温允的手臂:“哦……”
黑暗中,司徒宁拉着被子翻身,重新退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边床——连被角都不再越界。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了。”司徒宁小声说。
温允的喉咙发涩:“嗯。”
没有解释,没有和谈,没有约法三章。
两个人无声地划出了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尴尬却默契;在春末夏初的一个平常夜晚,望着天花板同时失眠。
温允忽然很想叹气,他们可以以一万种方式重逢,哪一种都比现在要好。甚至干脆不见,似乎也比现在的情况好些。
他们已经发现了彼此最不可直视的秘密,一个成了没良心的感情骗子,另一个成了偏执的爱情傻子。直白又肮脏的欲望铺展在眼前,彼此威胁,彼此利用;回忆中美好又纯粹的感情,早就腐烂在时间里了。
“温允,”寂静的房间里,司徒宁忽然轻轻出了声:“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十年前,我拿到明山大学录取通知的第一件事,就是预订了一大束芬德拉白玫瑰,准备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正式跟你告白。但花送到的那天,我只能抱着它去参加你的葬礼。
“我爸爸告诉我,死亡不是终结,你只是会换一种方法,一种我看不到的方法,继续陪在我身边。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我刚上大学那会儿经常丢三落四,忘记带水杯,忘记带校园卡,到要用的时候才开始急。可几乎每一次,我都能在包里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这些东西。
“这种时候,我每次都会想到你;想到你无奈地说我冒失,一边摇头,一边把这些东西装进我的包里,又在我快要看到你之前匆忙消失。
“我知道你肯定没有死,我比任何人都确定这一点,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我想看见你,想跟你说话,想亲口补上那句准备了很久的告白,告诉你那天的白玫瑰开得多好看。可你一直都不出现,所以我才开发了你的数字灵魂。
“尽管看上去像是我蒙骗了你的意识,强迫你的数字灵魂爱上我。但我发誓,他如何发展认知,我没有做任何干预。我们在相处中渐渐了解对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靠近;和世界上普通的情侣一样,我们彼此相爱,在经历过很多事情后才慎重地确定关系。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强迫你、煽动你;也并不是期待你感同身受、认可我的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