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习惯和其他人一起吃饭。”司徒宁抿了抿嘴,用手指戳着浴缸里柔软的泡沫:“我觉得不自在的时候,就会吃不下东西。”
温允想起司徒宁今晚狼吞虎咽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大概不在“其他人”之列,心中竟有种没来由的骄傲感,原本就直挺的脊背更直了。
“咳咳……”温允略显生硬地偏了偏头:“你在浴缸里不要乱动,我可不想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知道,我不会的。”司徒宁似乎真的累了,头枕在浴缸边沿,闭上眼睛:“本来想洗完澡出去跟你说,但我今天想早点休息,就提前一点吧。
“我想了想,以我在山前科技的职位,确实很难接触到核心信息,但或许我们可以找另一个人帮忙。他不一定要知道真实的情况,也不一定要理解、认可我们的计划;只要确保他和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我们对彼此都有用就够了。”
温允稍作思索:“你有人选了吗?”
司徒宁点点头,抬起一只手挡在眼睛上遮光:“段云星。他是段云月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镜中世界》的制作人。现在他被段云月技术封锁了,正在组建新的团队研发新算法,但大概率会失败。”
“大概率会失败?”温允琢磨了一下:“因为段云月不会允许他成功?”
“对。”司徒宁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换了一个新的枕法,继续说:“公司里没人想要和段云月作对,段云星现在招人很难。如果你能加入他的团队的话,对他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另外,段云星属于高管团队,进出限制区域、查询公司档案都很方便。就算不方便,他作为段云月的家人,也很有可能会有其他打探消息的渠道。
“不过,要不要去段云星的团队,最终还是看你的想法。”
温允迟疑了。同父异母说明不了什么,段云星和段云月同样是家人,就算要争夺家业,也是以守住家业为基础。
如果他直接告诉段云星自己想查段云月,又语焉不详地隐瞒具体原因;段云星很可能并不会信任他,反而会助长怀疑。如果段云星立场变化,把他的消息漏给段云月,他的处境就太尴尬了。
耳边的慢速版巴赫不知循环到了第几遍,温允做了个深呼吸,凝神看着天花板:“我觉得是个思路,但具体怎么操作还要再想想。
“首先,我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去山前科技,找段云星说自己要应聘吧?我要怎么联系他,怎么接触他?又该怎样让他相信我?我甚至连一个真实的合法身份都没有。
“其次,我应该向他说明多少情况,保留多少细节;才能既不让他怀疑,又……”
温允的声音蓦地断了,他听到身侧的浴缸里传来的沉重悠缓的呼吸声。
浴缸里的司徒宁不知何时已经睡熟了,胸口附近的泡沫有节律地微微起伏着。
“司徒宁?”温允低声叫他。
在香香软软的泡泡浴中,司徒宁睡得酣甜无比,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温允有些纳罕,低声喃喃:“怎么洗着澡也能睡着啊。”
浴球化开的泡沫已经消解了大半,但还剩下一层,不甚均匀地飘在水面上。
司徒宁好像真的把温允当成很安全、很亲密的人;哪怕在知道温允来这里的真实意图之后,仍然是这样。睡觉时像一只会仰躺着、露出肚皮的小动物。
温允伸手,在浴缸里探了探水温。还很热。
他于是没有叫醒司徒宁,只默默在他身边坐着。
身体适应了浴室里的温度,温允并不觉得难受。镜片前的水汽时深时浅,他看着安睡的司徒宁,眼前有些晕晕的。
忽地,浴缸里的按摩脉冲自动换了挡。水面上的泡沫在震颤中分崩离析,很快,就不再能够阻挡视线。
温允还来不及叫醒司徒宁,就先在颤动的水波中,无意间看到了某个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迅速将视线扭开,可人的大脑本就太擅长想象,那一瞥之下的画面在脑中不断生长、重组,怎么也不肯停下。
“司徒宁!”温允几乎像呼救一般喊出他的名字。
“嗯?”司徒宁的声音和水泼溅出去的声音同时出现:“怎么了?”
温允右脚的袜子湿了一片,脚趾无意识地紧绷着:“你洗完了的话,就去卧室睡吧。”
司徒宁顿了顿,声音像是刚醒,软乎乎的:“抱歉,我今天可能太累了。”
司徒宁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不等温允做好准备,就自顾自地扶着浴缸边缘站起来。
身上的水珠噼啪落下,在温允听来,威力不亚于一串接连爆炸的原子弹。
温允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迅速背过身去:“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