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靠着的那个椅子就在司徒宁旁边两个。司徒宁看看摄影师,又看看台上的温允。
温允似有所感,在某个眨眼的瞬间,和司徒宁眼神交汇,习惯性地对他点头微笑。
司徒宁的眼睫忽然剧烈颤抖了一下,心跳没来由地重起来。
从这一个微笑开始,司徒宁的视线再也没有从温允身上移开;一直到一个半小时后,分享会结束的时间。
温允一手撑在讲桌上:“我准备的内容就是这些,同学们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回应温允的是一阵嘈杂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声音。
就在他准备关掉投屏的时候,唯一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同学举起了手。
“哦……”温允的动作微微一顿,走下讲台的台阶,将手中的麦克风递给司徒宁。
汇报厅里的嘈杂声仿佛泄洪的闸口,一打开就关不上,还有越开越大的趋势。
但这个接过话筒的男生似乎并不介意,只是稍稍提高了声音:“老师,您为什么选择knn算法,没有选随机森林呢?理论上来讲,随机森林算法能更好地处理异常值,会减少很多在数据优化上的工作量。”
仿佛倾盆大雨瞬间停止,报告厅中的嘈杂声一下子小了下来。
司徒宁举着话筒,开讲前在他身后聊天的两个人又在窃窃私语。
“他是谁啊?”
“不知道,哪个学长吗?”
“天呐,真给他装到了……”
司徒宁又蹙了蹙眉,主动自我介绍:“我是计算机系大二的司徒宁,上学期有选修生物系的课程。”
温允笑了笑,椭圆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的,语气轻松:“我刚还很惊讶,没想到生物系的同学居然会提这种问题。原来你是计算机系的啊。”
温允就站在司徒宁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讲话时也没有拿话筒,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司徒宁的脸控制不住地发热,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样吧,”温允上前一步,拿过司徒宁手里的话筒,看着后排的学生:“我们的结束时间已经到了,大家想走的可以从后门先走;需要活动分的话记得签退。想留下问问题的可以直接来讲台这边。”
教室里的大家如蒙大赦,赶忙站起来排着队涌向后门。温允仰着脸看了一会儿,看到的全是背向他的后脑勺。
“看来没有其他人了。”温允关掉话筒,回身将它放回充电座上,又转向司徒宁:“要不我们边走边说?我和你们一样住宿舍,再晚怕赶不上门禁。”
司徒宁点头,背上自己的背包,跟在温允旁边。
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落光了,夜里的风很凉。温允围着围巾,围巾上还残留着些许洗衣液的香气,被风送到司徒宁冻得微红的鼻尖。
“司徒宁同学是吗?”温允偏头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司徒宁:“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我在discussion章节也提到了knn算法的缺陷。用knn,主要还是因为它比较经典吧。”
司徒宁不太明白:“但是对于这个特定的研究问题而言,随机森林更适配,不是吗?”
“嗯……”温允缓慢地点了点头,沉吟一阵才说:“再说得直白一些,就是我们是生物系的课题组,成员们也都是学生物的,对计算机方面的知识不是很专长。是了解一些,但肯定称不上精通。
“目前这个细分领域中,knn算法有很多前人的成果可以参考,但随机森林的案例很少。所以从完成的层面考虑,我们就还是用knn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天晚上的风太冷,还是别的原因,司徒宁觉得自己喉咙发紧,说话的声音发着颤:“或许……您的课题组,还缺人吗?”
温允露出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又欣喜起来:“你想来吗?”
“嗯!”司徒宁眼中是止不住的兴奋:“我很喜欢今天的分享会。您在数据降噪上的处理方法特别让我印象深刻,我完全没想到可以这么做!如果你们需要算法方面的支持的话,我非常乐意效劳!”
“效劳太夸张了。”温允摆摆手:“我们有几个研究助理的空缺,接受学生的投递。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直接安排面试。”
“真的吗?好啊好啊!”司徒宁开心得快要跳起来:“我太期待和您一起工作了!”
温允看着司徒宁的反应,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抬手拢了拢自己的围巾:“其实,我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这么认真地听我的分享会。”
“为什么?”司徒宁一脸困惑:“你分享的内容很有趣很充实,讲得也很用心很详细。无论从质量还是形式上,这都是一场很值得听的分享会。”
温允没想到司徒宁会这样正式地、详细地回应;一时间,他竟然有点难以判断这是礼貌的客套,还是真心的称赞。
温允只好又微笑起来:“谢谢你。”
一阵夜风吹过,道路两侧未被及时清理的落叶沙沙作响。两个人走在树枝掩映的路灯下,头顶亮起又暗下,影子缩短又拉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