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组都解散了,他还干什么活?”
“兴许是在自习吧,毕竟还是个本科生啊......”
温允坐在烤肉炉旁边,默默剪肉、翻面,不发一言。
前几天,司徒宁问过他下一个研究项目的情况,说想继续跟着他学习。
温允替司徒宁隐瞒了宿舍里的秘密,除了温允,没人知道司徒宁怀着什么心思。课题组所有人都认为司徒宁会留下,毕竟他的工作内容这么核心、不可替代,还总是和温允走得很近。
但事实是,温允并不打算留他,也告诉过司徒宁他的决定;并且说希望他能参加一次组内聚餐,毕竟是最后一次了,好好跟大家道个别。
但或许司徒宁并不想面对离别吧……
散场后,雨下得更大了。能见度太低,所有车的自动驾驶功能都无法使用。温允开回明山大学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生物系整栋楼都关了灯,只有一个房间亮着。温允抬头看了一眼,唯一亮灯的居然是他们课题组。
“谁走之前忘记关灯吗......”温允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因为涉及算法训练,他们实验室的电费高得吓人,被后勤部门说过很多次。温允不想因为没关灯的问题再落人口实,于是干脆停了车,打算上去自己关。
然而推开门的瞬间,他和司徒宁四目相对。
温允清了清嗓子:“还没走啊?”
司徒宁没在他自己的工位上,而是坐在温允的位置上。看到温允出现,司徒宁显然也始料未及。
“我不是来找你的。”温允摸了摸鼻子:“就是看到灯没关,上来关灯而已。”
“哦......”司徒宁的眼神有些慌乱,嘴巴抿起又松开。
办公室里一时无人说话,司徒宁低着头,躲避着温允的视线。
“今天聚餐,怎么没来?”
温允关上办公室的门,靠在门板上。
司徒宁仍旧低着头,声音很小:“你只是说建议,没说一定要去。”
夜半三更,办公室里很安静;即便声音很小,温允也还是听清楚了。
“怎么了?委屈?”温允轻笑:“司徒宁,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还是不能接受我们没可能吗?”
司徒宁的嘴唇微微张开,做了个有点重的深呼吸:“这只是你的观点,而非事实。我本来就没有必要接受。”
温允很无奈。按理说司徒宁应该很聪明的,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明白他的意思了。可司徒宁却比傻子还要固执,怎么说都不听,固执到几乎让人气愤。
“算了。”温允叹着气摇头:“你还要在我的位子上坐多久?我要关灯锁门了。”
司徒宁还是低着头,闭着嘴巴不出声。
“干嘛不说话?”温允不由轻轻蹙眉。
司徒宁依旧沉默,低着头,雕塑似的岿然不动。
雨下得人本就烦闷,温允等不了,干脆快步走过去,半蹲下来掰正司徒宁的肩膀:“你到底......”
温允忽然没了声音。
因为直到他凑近,他才发现司徒宁在哭。
司徒宁哭起来毫无声息,仿佛他自己都不知道流泪代表什么似的,只是默默的。他不懂怎么趁着眼泪借题发挥,不懂怎样利用情感作为筹码,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像对待呼吸一样对待自己的眼泪。
温允实在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但慌乱很快占了上风,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喂,司徒宁,你怎么哭了?”
司徒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目光落进温允眼里。他提了提嘴角,像是想要笑一笑,但却实在称不上成功。
“你知道吗?你的位子上有你衣服和围巾上的味道。”
“什……什么?”
司徒宁没有理会温允的错愕:“坐在这里,闭着眼睛,就有种被你拥抱的感觉。”
温允愣住了,在听到这简短的一句话后,浑身上下忽然起满了鸡皮疙瘩。
“你说……”司徒宁的眼泪忽然开始不断地往下流,原本平静的表情渐渐悲痛,他不断地抽着气,通红的眼睛却仍旧看着温允:“我这辈子,是不是……永远不可能被你拥抱了?”
温允的眼睫颤抖着,半蹲的双腿隐约发软。
他的手下意识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却不觉覆上了同样在那里的,司徒宁的手。
司徒宁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眼泪里闪着可怜又小心的期待。
温允无法回应,只好垂下眼睛。他看到了司徒宁的手——指尖通红,指甲盖四周翘着死皮,周围是数不清的出血点。
“你,”温允有点说不出话,他低着头,轻轻托起司徒宁的手指:“你的手怎么回事?”
司徒宁不出声。
温允的心跳快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你自己弄成这样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