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司徒宁又摇头:“不,准确来说,他或许由头至尾,都从来没有想要做我男朋友。”
周墨有点摸不准,小声说:“怎么会呢?之前有段时间你们不是经常打电话吗?隔三差五还会约着一起吃午饭,就连钥匙扣也是情侣款的吧?”
司徒宁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周墨口中的“情侣款”是什么意思,不由自嘲地笑起来:“就算是情侣款,也是我硬塞给他的。”
“什……什么?”周墨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你不相信?”
“只是觉得……”周墨拧着眉毛思索了几秒:“很不像你。”
司徒宁不太明白,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墨。
周墨转了转眼睛:“或者这样说吧,虽然我还没在技术三部工作太长时间,好像没什么立场说我很了解你。但是司徒老师,你真的是个个人风格很明显的人。
“你很有能力,很专业,很可靠,很严谨,也很愿意帮助其他同事。你很看重自己的原则,有一套完备且坚固的思维方式,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周围所有人都清楚。
“这个钥匙扣太可爱了,不是你平时会选的风格。为了一个人爱你与否、想不想成为你的男朋友而失眠,也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司徒宁仔细琢磨着周墨的话,悠悠地说:“我好像真的为他改变了很多,可见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吧。”
周墨却犹豫了:“嗯……是吗?”
“不是吗?”
周墨说:“或许前一个月两个月是这样,但一段感情要长久,不能仅靠心动和多巴胺来维系。
“人的激素水平、脑中的化学物质是会回落的,爱情健康的状态,应该是要爱处在这段关系中的自己。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寄托在无法控制的他者身上,不是很可怕吗?”
“我相信他也是爱我的。”司徒宁稍稍垂下头,这样说。
“难道在让你幸福这件事上,比起相信你自己,你更愿意相信别人吗?”
司徒宁沉默了。
他的心仿佛一颗被戳破的氢气球,迅速干瘪,不受控地下坠。
“但如果我放弃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幸福的。”司徒宁抬起头,看着周墨:“你肯定觉得我偏颇,觉得我高估了他对我的重要程度;但我很确定我没有。”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我试过的。”司徒宁垂下头:“十年了,我还是只喜欢他。”
周墨记起和司徒宁一起吃午饭的那次,钱部长问他“那什么事情对你来说是困难的”,司徒宁说“没有解决方法的事”。
或许,在司徒宁的语境中,不止“爱情”没有解决方法,“停止爱情”也没有。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放弃也不会幸福,继续也不会幸福;那就只能做好准备,接受自己要度过不幸的一生咯?”周墨滑动转椅,靠近司徒宁:
“司徒老师,这是你想要的吗?”
司徒宁双唇紧闭,凝神想了近半分钟,最终还是摇头。
“那就重新把选择权握回自己手里。”周墨斩钉截铁地说:“既然继续和放弃都会痛苦,那就选一个赢面大的咯!总比让其他人其他事替你做选择要好吧?”
司徒宁犹疑着,“继续”还是“放弃”,脑海中的天平不断摇晃着,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他不知道到底怎么选才是对的。他不想放弃28年人生中唯一让他心动的人,也无法否认和那个人在一起时的不安、痛苦。甚至他想退行到自己的幻想里也不行了,因为在知道了真相以后,他便无法再重新踏入那个由他虚构出的“现实”。
司徒宁几乎精疲力尽:“我不知道……”
“那你要听听上天的建议吗?”周墨问。
“什么意思?”
周墨将那束玫瑰抱过来,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些无比鲜妍的花,从中抽出了开得最灿烂、最骄傲的那一朵:“问问它?”
司徒宁迟疑着接过,垂眸凝视着手中漩涡般的花蕊。
“继续,放弃,继续,放弃,继续,放弃……”
司徒宁一片一片扯下玫瑰的花瓣,直到最后一片——
“放弃。”
这一瞬间有种过分的不真实感,司徒宁一动不动地低着头,像雕塑一样,长久地望着手中光秃秃的玫瑰花茎。
“司徒老师,”周墨等了许久,小心地开口询问:“你要接受这个建议吗?”
“嗯,”司徒宁抬起头,双眼黯然无光:“我不继续了。”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