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賢偉是呼吸聲停滯了一會兒,緊接著像是豁出去了一樣:「雋意,有空和匯文家的那位吃個飯嗎?」
果然,如此。
許雋意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沒說自己有空沒空,而是扯到了別的問題:「那位少爺,做得了匯文的主嗎?」
他不知何時慢慢地坐了起來,挺直著腰板,睡衣簌簌地抖了兩下。
喉嚨有些干,他轉眼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
「那位已經快三十歲了,留洋碩士畢業之後就回國了,現在也已經進公司五年了,上頭有自己親爸頂著,他對重大項目有決策權。」呂賢偉忙著解釋,「也是個人物。」
許雋意吞了口涼水。
感覺到這股涼意順著自己的喉腔蔓延至四肢百骸之後,他才再次開口:「吃飯做局,是誰的意思?」
呂賢偉反應慢了兩拍:「啊?」
許雋意又耐心問了一遍:「誰提出的讓我和他見一面?」
幾年沒見,他覺得呂賢偉變化太大了。
大概是因為自從《十一月夜》之後就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人也頹廢了不少,整個人都失去了年輕時候的意氣風發。
他和顧硯舟都是年少成名,而對面這位手握多個重獎的年輕導演,又何嘗不是少年天才呢?
如今和自己的合作對象說話都要低眉順眼的,就為了贊助商的鬆口……
許雋意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可憐這個人了。
「自然是……對面提的。」呂賢偉一開口,仿佛一瞬間老了許多,「雋意,我還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怎麼可能主動提出這種事。」
這種事是哪種事。
如果難以啟齒的話,為什麼還要拿這種事試探自己呢。
不過……既然知道了不是呂賢偉主動提出的,許雋意心中稍微好受了幾分。
「時間,地點。」他閉上眼睛,揉了揉自己酸澀的眼眶,「我去和對面談談,儘量把那個單屏展示給推了。」
呂賢偉心中一喜,語氣也有點按捺不住:「我等會兒發你手機上。」
「行。」
許雋意實在有些累,心裡還酸酸脹脹的,不太舒服。
「呂導。」
他在電話掛斷前喊了一聲。
「嗯?」呂賢偉下意識應道。
「三年前的事兒,我不欠你了。」許雋意兀然冒出來一句。
他什麼都沒說,可是又好像什麼都表達出來了。
呂賢偉也知道自己這是用人情換人情了。
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吐出了一個「好」字。
電話掛斷之後,許雋意再也撐不住,往後一躺,整個人嵌在了被單里似的。
他這種人還真是不適合和人打交道,一和人打交道就有種精疲力盡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