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讓的聲音驟然響起的時候,郁綿愣了一下,她其實很少聽到陶讓開口說話,她不是話多的人,沒有許小妍話多,成天鬧騰。
「……沒事。」
陶讓的聲音清越乾淨:「可你臉上寫滿了不開心。有什麼事情,不能說的嗎?」
郁綿抿了抿唇:「我不知道怎麼說……我跟家人,最近……」
「鬧矛盾了?」
「……算吧。」
陶讓聞言笑了笑,陽光透過樹葉間隙落到他臉上,他笑容純粹:「你還有家人可以鬧矛盾。我沒有了。」
郁綿愣了一下:「你……」
陶讓點點頭:「我爸喝醉酒,前不久被車撞死了。托他的福,對方賠了一筆錢給我,夠我讀到大學畢業了。」
郁綿徹底愣住了:「你都沒有說過……梁知行知道嗎?」
「不知道。沒人知道。」
郁綿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她本來以為都是男生,陶讓遇到這種事情或許不會告訴她們,但一定會告訴梁知行,可是現在他卻說,誰都不知道。
她有點自責,好像是為了她,陶讓才把這種傷心事掛在嘴邊上說——不是有一句話這麼說的嗎,安慰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告訴她,你比她更慘。
她咬了下嘴唇,低聲道歉:「陶讓……對不起。」
陶讓卻不在意的搖了搖頭:「沒關係,你不用覺得我可憐,我也不會覺得我可憐。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他是目標清晰,行為果斷的人,或許有過短暫的迷茫,卻早已重回堅定,是溫柔而有力量的人。
郁綿被他的話觸動,有些出神,過了好久才笑了笑:「謝謝你,我知道了。」
陶讓垂下眼眸,有些看不清情緒:「是和你那個裴姨吵架了嗎?」
「不是吵架……就是有點彆扭。」
「她……看起來對你很好。」
郁綿用力點頭,想到她下意識的笑:「很好。很好。」
陶讓淡淡的挪開目光,聽她一連氣說了兩個『很好』,看來是真的非常好。
大概是過早的見識到了人世百態,少年有種異乎尋常的洞察力和敏銳度,但他只溫和的微笑:「不要跟親近的人生氣,這樣彼此都難受。」
郁綿嗯了一聲,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校服褲子上的塵土:「我去找小妍啦!」
陶讓點點頭:「好。」
他凝視著她踏入盛夏的陽光中,背影又有了平常陽光快樂的樣子,少年緩緩牽起唇角,淡淡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