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下一秒,她愣住了。
她聽見房間裡傳來一陣低低的嗚咽,繼而轉為一陣壓抑的哭泣聲。
她聽到生病的女孩在漆黑的病房裡邊哭邊說:「我聽你的……我出國讀書好了。」
綿綿……
裴松溪感覺自己心臟某處被擊中了。
她轉過身,背靠著冰冷堅硬的瓷磚牆壁,手包悄無聲息的滑下去,落到地上。
她聽見哭聲漸漸低了,可女孩的話語聲近乎哽咽:「你、你結婚吧,我不會再不開心了。我會努力開心的,只要還能在你身邊。」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她一直認為這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將它視為合作契約,所以態度淡漠敷衍,也不曾把它當成一件大事,和綿綿好好聊過。
唯一那一次溝通,是她誤解了郁綿的意思,把商業聯姻解釋為冷冰的規則和複雜的利益關係,卻唯獨沒有考慮過,聯姻畢竟也是婚姻關係的一種,一旦開始,她們就再也不是她們了。
裴松溪不知道郁綿為了這件事難過了多久,卻終於理解談及出國這件事,她那麼強烈的抵抗情緒——是怕她送她走了,就再也不要她了吧。
她不曾理解郁綿的情緒,不知要怎麼跟她溝通,後來下定決心,一勞永逸的解決掉裴林茂帶來的麻煩,於是開始日夜不歇的工作,同時讓人時刻關注郁綿的動態,唯有深夜看著手機時會覺得恍惚,原來已經這麼久沒回家了。
她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
她讓她一個人來到醫院。
房間裡的哭泣聲漸漸停了下來,徹徹底底的安靜了。
裴松溪看著窗外濃郁的夜色,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是我錯了。抱歉,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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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陽光越過窗簾照進來的時候,郁綿醒了。
她眨了眨眼睛,昨晚睡得太晚,現在眼皮還沉沉的,有點睜不開。
直到床邊有人坐下,一陣清冷出塵的木質香味喚醒她的感官,她愣了愣,揉了下眼睛:「……裴姨?」
裴松溪看著她,瞳光清淺溫柔,凝視著她:「醒啦?睡的還好嗎,頭還暈嗎?」
郁綿搖搖頭:「不疼了。你……你什麼時候來的啊?」
「有一會了。昨晚在外地,趕回來要一會。」
「哦……在外地啊。」
那就不會聽見她……偷偷哭吧。
裴松溪摸了下她臉頰,笑意溫柔:「想吃點什麼嗎?醫生說你要吃點東西。」
「想喝點粥。」
「那你等我一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