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與我說說，為何要打定主意不嫁人？」
阿滿糾結了會兒，緩緩道：「姑娘應當知道，奴婢是幼時便被爹娘賣進府中的，上頭本還有三個姐姐，都早早的嫁了人。」
「嗯，」顧晚枝自然知道，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將阿滿帶了到她的面前。
只是那時候，她年幼不懂事，竟從未過問過阿滿被賣前的事。
畢竟七八歲大的孩子，記不清家中舊事也正常。
她還是在心裡怪了自己一番，為何不早些問呢？
阿滿繼續道：「奴婢是家中幼女，比幾個哥哥姐姐都小得多。起初，大哥要成親，爹爹便把大姐嫁給一個鰥夫做填房，換來了銀錢。然後是二哥要成親，家裡還是沒錢，爹爹便把三姐嫁給了隔壁鎮上的瘸子。」
「後來，三哥定親要給彩禮，家裡拿不出來，爹娘便將我賣了做丫鬟。」
顧晚枝聽得心底發涼，「那你二姐？」
阿滿露出個苦笑：「二姐倒是自己找了個男人，模樣周正，也有本事，在我們老家一帶也是做武師傅，給的錢不夠多，但爹爹不敢惹他，只好將二姐放走了。不過，我只在二姐婚後見過她一次，臉上身上都是淤青，顯然是被打的。」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愣。
原以為年幼的記憶會隨著時間抹去，但未曾消弭的傷害，其實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加深，久而久之在心底形成一塊頑固的疤痕，再難消除。
顧晚枝也沉默了。
難怪阿滿先前遇到孟延武時，隱約會有一種逃避的感覺。
原來是因為二姐的事有了陰影。
「姑娘，奴婢有幸進了顧家，做您的丫鬟，免除了被爹娘賣給鰥夫瘸子的下場，可奴婢更不想落得像二姐一樣，所託非人，深受其苦，所以奴婢早早就想好了，此生不會嫁人，就留在姑娘身邊。等年紀到了，便自梳頭……」
「好了，不說了。」顧晚枝也顧不上光腳不光腳了，趕忙制止阿滿繼續說下去，遞了帕子過去給她擦淚。
「如今你與那家人再無半點關係，過去的就過去了。我不想你因為旁人的過錯，就來懲罰自己，一輩子留在我身邊，一輩子伺候我，便是你願意，我也不願意。我們阿滿這樣好，不能一輩子給我當奴婢。便是真有受欺負的那一日，也有我給你撐腰不是？」
「姑娘……」說著說著，阿滿眼淚跟決堤似的，霎時間就流了許多。
顧晚枝怕拍她，「往後不可再說這種話了，有錯的是旁人，你只要想著自己願不願意就好了。這些原因，你可與孟館主說了？」
阿滿搖搖頭，「奴婢只與他說不嫁人，這些話，怎麼好跟他講。」
顧晚枝想了想，「孟館主為人，應當是可信，但你不想，我必不會讓他強迫於你。你說實話，對他可有一絲男女之情的悸動？」
「我……」
阿滿猶豫了下，想起春龍節那夜，孟延武憨厚笑著在橋邊給她放煙花的場景，跟個傻子一樣的人，竟還能做出那樣別有心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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