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茂源看著大汗淋漓的蕭牧,忽然說:“你走吧。”
蕭牧頭也不抬,將全部精神貫注在雙手上。“再等等,馬上就好。”
“再等下去誰都走不了!”方茂源焦急地說,“我已經老了,你還這麼年輕......”
“你是思渺最在乎的親人!”蕭牧喊道,“她在外面等你!我能救你!你相信我!”
方茂源被她喊得眼眶一紅,他想起不久前周思渺描述蕭牧的話:“她絕對靠得住,她經受得了最嚴厲的考驗,扛得起國家交給的重任。”
他想起周思渺含著淚光,然而無比自豪的臉。
她說:“爺爺,我愛她。”
值得嗎?頂著全社會異樣的眼光,去愛一個女人。
她不能名門正娶給你一個家,不能在親人面前握著你的手宣布這是我妻子。你們無法擁有自己的血脈,不被法律保護,不被世人認可,甚至當她瀕死時你都無權利進病房看她最後一眼。
你們互為彼此最親密的人,然而沒有人、沒有法律認可。到生命終了,你們終成陌路。
蕭牧緊繃唇線,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的臉滑落,砸在方茂源手上。
他動了動手指,捻開那一點灼熱。那滴汗里包含著滾燙的承諾,和難以言表的深情。
他依然不知道是否值得,但此刻他覺得,他的寶貝外孫女愛上眼前這個人是沒有錯的。
她配得上周思渺的愛。
解開最後一條繩子,蕭牧輕鬆地笑起來。時間還剩30秒,蕭牧拉起方茂源,試圖將他背起來。
然而方茂源在長久的飢餓與驚嚇中脫了力,他抱不緊蕭牧的肩膀,一次次從蕭牧背上滑落。
無奈下,蕭牧只得說:“你先跑,我殿後。”
兩人一前一後跑出門,蕭牧抬頭,看到對面黑洞洞的槍口。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用力推了把前方的人,讓他臥倒。
周思渺跟支援的警力趕到時,便看到這樣的畫面——
蕭牧如同一隻風中飄零的蝴蝶,跌入幽深的樓中。沖天的火光伴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高速噴發的氣流瞬間吹翻近處的兩人。危樓顫了顫,而后土崩瓦解。
待地動山搖的轟隆聲散盡,黃志平立刻作出指示:“第一組跟我去救人!第二組追擊逃犯!”
特警一衝而上,他接著打電話,向防爆組和消防隊申請支援。
留下來趕盡殺絕的綁匪被制服,扣上手銬押入車內。方茂源被架著走出來,周思渺帶來的醫生急忙趕上去接手,將他放上擔架抬起來。
他朝周思渺伸出手,後者連忙握住,淚水漣漣地安慰道:“爺爺,沒事了。”
方茂源擦破了額頭,鮮血混著泥土流入他的左眼。他費勁地睜著右眼,指了指遠處的廢墟,說:“她是個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