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威遠侯祁奉之身陷朝堂中的「北聞黨」、「東山派」之爭,一代名將因此橫遭歹人陷害,祁奉之被砍了頭,家中女眷入奴籍,男丁配邊塞。
而原本日日醉花柳的二公子祁禛之,一夜之間隨著整個祁氏下了詔獄。細皮嫩肉的祁二郎在獄中哭天天不聽,叫地地不靈,最後恨不能一頭撞死,了卻此生。
直到祁奉之在渡口問斬時,押在台下的祁禛之被自己那霽月清風的大哥澆了滿頭鮮血,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不能死。
他要報仇,給大哥報仇,給整個祁氏報仇。
「想什麼呢?」趙興武在出神的祁禛之眼前晃了晃手,「走,出門吃餛飩去。」
祁禛之又看了一眼內宅,點頭應道:「好,吃餛飩去。」
畢竟,報仇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之事,報仇也絕非留在天奎鎮就能辦成的事。
祁禛之得徐徐謀劃。
宅子外街市口的餛飩攤煙火氣十足,飯香四溢,歪七八扭扎在屋外的木棚下已坐滿了人,都熱熱鬧鬧地等著老闆娘把新包好的小餛飩下鍋。
趙興武挑了個好位置,拉著祁禛之坐下。
夕陽漸漸散去,彎月已上梢頭。
遠處高聳的天關要塞背靠一座白石山,映得那黃草更黃、殘花更殘。夜幕下星火擂動,把守著層層要塞堡壘的士兵手持長槍,身著氣派的玄鐵甲,目視遠方,凝望著草原那頭虎視眈眈的胡漠王庭。
祁禛之支著下巴,羨慕地看著天關要塞:「趙兄,你說咱們什麼時候有機會去鎮守要塞?」
「永遠別!」趙興武咬了口燒餅,大叫道,「白老弟,你以為當鎮戍兵是什麼好差事嗎?等打起仗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祁禛之笑了一聲:「趙兄,你未免也太貪生怕死了。這天奎鎮依仗要塞而建,我來天奎,就是想做那鎮戍兵,為我大興建功立業。」
趙興武聽完直搖頭:「白老弟,建功立業這種事,還是讓四象營來吧,咱們這種小嘍囉,就不要去湊熱鬧了。」
祁禛之自討沒趣,蔫蔫地掰了一口燒餅,嚼之無味。
出逃前夜,祁家主母蕭夫人拉著祁禛之的親媽白娘,在祁禛之的面前跪了三跪,祁禛之拉不住,只得叫這倆婦人在自己腳邊哭作一團。
蕭夫人說,兒啊,祁家以後只能靠你了。
白娘也說,兒啊,我們不求你能為你大哥伸冤,只求日後你能把這些個姐們妹們乾乾淨淨地贖出來。
祁禛之紅著眼眶看向主母和白娘的身後,他的大嫂正抱著自己那不足一歲的侄兒靠在牆邊,默默垂淚;老威遠侯的遺腹子,祁禛之的幼妹祁秀明正縮在他大嫂身邊,手裡捧著蕭夫人為她勻出的半塊饃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