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你,你堅持住,」祁禛之語無倫次,他想要去擦傅徵額上的汗,卻忘了自己手上沾滿了血,「一定要堅持住……」
「仲佑……」傅徵含著血,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
祁禛之一把抓住了傅徵垂下的手,他想,不管此刻眼前的人說出什麼讓人勉為其難的話,自己都會毫不猶豫地一口應下。
可是傅徵卻斷斷續續地說:「今晚,今晚是我……是我唐突了,對,對不起……」
這話像是給了祁禛之當頭一棒,他呆愣地看著傅徵沖自己溫和地笑了笑,然後閉上了眼睛。
「五哥,五哥?」祁禛之驚慌失措地發現,傅徵身下血跡越擴越大,已順著軟榻,淌在了鋪在腳邊的雪白絨毛毯上。
再往後的事,祁禛之有些記不清了,他被那人的血嚇得六神無主,和跌在樓梯上哭哭啼啼的王雍沒什麼兩樣。
似乎是杭六上前拉開了他,江誼有條不紊地解開傅徵的衣服,施針,止血,灌藥,包紮……
杭七找來了兩根不知年歲的人參,費力地吊住了傅徵一口氣。
江誼像台精密運轉的人偶,用木夾捏出了傅徵左胸下被長刀削掉的兩片碎骨。
人來人往中,祁禛之立在一旁,忽然有些後悔。
他當初不該逃命似的離開後院,他應當留在那裡,起碼這樣,那人就不會受傷了。
但老天爺從不給人悔不當初的機會,杭七把祁二郎趕出了暖閣。
轉眼就是除夕。
宅子內悄然無聲,來往僕婦不約而同地壓輕了步子,前幾日臨近年關的喜氣蕩然無存,只剩門廊上那由祁二郎親手掛起的紅燈籠昭示著又是一年辭舊迎新時。
趙興武蹭到祁禛之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暖閣上看:「白老弟,你說,到底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讓老楚豁出命去,也要把主上殺了?」
「我不知道。」祁禛之失神地回答。
趙興武搖頭嘆氣,拍了拍祁禛之的肩膀:「往好處想,他要是死了,這宅子也不必守了,我大哥肯定會把咱們這幫小兵弄到要塞里去的。到時候,你就能如願做那鎮戍兵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祁禛之皺眉,「他不會死。」
「啊?」趙興武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你很那病秧子很熟嗎?」
祁禛之一點頭:「很熟。」
趙興武悻悻一笑,默默退回耳房。
「吱呀」一聲,主樓的門開了,面沉似水的杭七招手叫來了一個小廝,不知交代了什麼,那小廝應下後,快步跑走了。
「七哥!」祁禛之趕在關門前,追上了杭七。
杭七掀開眼皮瞧他:「有事?」
祁禛之猶豫道:「他……怎麼樣了?」
「還行。」杭七不想多說,扭臉就要關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