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禛之一頓,他不禁低下頭,卻看到說完了這句話的傅徵已靠在自己頸邊,睡著了。
他眼角微紅,像是哭過了一樣,眉目卻很舒展,倚在祁禛之肩頭,呼吸清淺又平穩。
對於過去在煙花柳巷裡見慣了胭脂水粉的祁二郎來說,傅徵長得並不驚艷,他五官雖清俊,但初看時卻有些平淡,有時溫和得甚至讓人覺得過於平平無奇。
而有時……
祁禛之的腦海中忽然浮現起了在天奎要塞上的傅徵、在南朔城下的傅徵,他提著問疆,居高臨下,眼鋒銳利如刀。
那時的他,與如今睡在懷裡的他,緩緩重合在了一起,輕輕觸動了祁禛之心中一處隱而不宣又無從察覺的角落。
只是這種隱秘的感情甫一生根,就立刻被打斷了。
「怎麼這麼大的酒氣?」聞訊而來的孟寰皺著眉問道。
「他喝多了。」祁禛之回答。
孟寰眉頭皺得更深了:「喝多了?哪來的酒?」
祁禛之不好出賣高寬:「我昨日去小鎮市集上給他帶的。」
「以後別讓他喝了,」孟寰看了一眼靠在祁禛之肩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傅徵,「喝多傷身。」
「是。」祁禛之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了床上。
出了營帳,孟寰低聲道:「奏疏寫好了嗎?」
祁禛之的視線隨著帳簾落下,最後掃了一眼昏睡的傅徵,點頭回答:「寫好了,明日就能呈給少帥。」
孟寰「嗯」了一聲:「越早把這個累贅送回京梁越好。」
「是。」祁禛之忽然想起了什麼,他頓了頓,問道,「少帥,傅將軍說他不能回京梁,您可知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孟寰挑眉,「你不知道?」
「我……應當知道什麼?」祁禛之不解。
孟寰哼笑:「當年北衛國破,先帝的三皇子,也就是當今皇帝在萬壽宮為質,是傅召元擋在了金羽衛前,救下了他一命。後來咱們的皇帝陛下連自己膝下一個來路不明的兒子都會丟給傅召元養,若不是繼了位,他現在恐怕還在冠玉郡當親王,和傅召元形影不離呢。」
「可是……少帥,」祁禛之斟酌道,「當初我接近畢月烏中人時,聽他們說過,那皇帝陛下曾軟禁折磨傅將軍,此事……」
「此事你覺得是真是假?」孟寰反問。
祁禛之垂下雙目:「我曾在傅將軍處,見過一箱金瓷紙長信,火漆印上有『懸』字,我猜……那應當是陛下所書。」
孟寰冷冷答道:「當初飲冰峽一戰,傅召元遠在京梁,用一紙蓋了軍印的戰令,把我營上千將士引入陷阱,只為給高車部族打開西關走廊。西關走廊一開,數千萬雪花銀湧入國庫,為皇帝堵上了巨額虧空。若非如此,他又怎能得來大司馬這個一人之下的位子?金瓷紙長信而已,你所見的,也不算多。」
祁禛之低下頭,一副不敢大聲語的模樣,仿佛覺得就算是天高皇帝遠,也不應亂議宮闈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