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來日傅徵死了,他的大印就要重新落回謝懸手中,所謂能制衡皇權的軍權將不復存在。
然而,謝懸是被傅徵推上位的皇帝,傅徵也是被謝懸推上位的大司馬,如此共軛的關係,倘若有一方先一步決定打破,那制衡之權也將握在這一方的手中。
正如此時,傅徵拿出了虎符軍印。
他說,他不願死後讓軍權落入謝懸之手。
「那將軍有何打算?」吳忠歸斟酌道。
傅徵平靜地回答:「陛下是皇帝,是天命,他拿走虎符軍印是天命所歸,我手下的大軍不會因我死了而軍心離亂。但如果接手虎符軍印者不是陛下,要想穩住軍心,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由傅徵親自指定接任之人。
吳忠歸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吳琮,又看了看廷尉張惠和太尉方季,他問道:「不知傅將軍準備怎麼辦呢?」
傅徵淡淡一笑:「能在京師外扛住高車攻勢者,就是能持虎符軍印調天下大軍者。我會保證,到那時,皇帝陛下不再會是阻礙。」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抽了口涼氣。
傅徵給了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二十年前,昏聵無能的太和皇帝被世家大族壓得抬不起頭,而謝懸,在十年前則憑藉著戰無不勝的傅徵奪下軍權,力壓一眾高門大戶、世代顯赫之族。
此後,沒了軍權的世家成為傅徵手下走狗,哪怕是祁氏這等世代簪纓的軍侯也得聽傅徵的調令。
但是現在,傅大將軍拿出了虎符軍印,並稱誰能守住京師,誰就將名正言順地從他手中接過虎符軍印。蠢蠢欲動的大族們不必擔心殺掉傅徵後會離軍心,也不必像孟寰那樣處心積慮地毀掉傅徵靠一場場大戰建立起來的威名,他們只需要守住京師就好。
是的,只需要守住京師。
——起碼,不像方才那樣,準備南逃。
「落閘!落閘!」閬都古城下,禁軍統領騎在馬上,高聲喊道。
這日一早,他手下斥候就在城外三百餘里的官道下看到了凌亂交錯的馬蹄印。京梁已戒嚴數十天,能往北走到官道上的絕不會是出城的百姓,可據前線軍報來算,此時金央大軍仍在北翟郡外,一時半刻也難以急行軍至京梁門下,因此就算是高車人來了,也頂多是先遣部而已,嚴珍沒放在心上。
「統領!」這時,有屬下飛奔來報,「統領,渡口那頭有船隻隱隱出沒!」
「渡口?」嚴珍皺眉「渡口早就封了,現在哪裡能有船隻出得去?」
屬下回答:「看方向,似乎是……從北邊來的。」
嚴珍呼吸一緊,雙腿一夾馬肚,掉頭疾馳而去。
很快,隨他一起出城巡檢的禁軍來到了西江江畔。嚴珍高登瞭望台,只見在那遙遠的水天交接之處,有一模糊的帆尖現於薄霧之中,漸漸地,帆尖變得清晰起來,那竟是大興的官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