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class="contentadv"><center>
</center>
船隻漸漸靠岸,發出聲響。
船上除了宋游,都連忙起身。
書生帶著衣匣,和那一家三口中的男主人一同對宋游拱手道別。
「有幸同游,就此別過。」
「這幾日來與先生同船相談,常覺受益良多,先生即使不是道門高人,也是清修隱士,只恨此路短暫,不能與先生多待幾日。」書生挎著衣匣十分遺憾的看著宋游,「不過世事常常如此,相聚相散都是緣分,便與先生道別了,日後先生若來安清遊玩,可一定要來找我。」
「夜裡路滑,幾位慢走。」
宋游也站在船頭與他們拱手,目送他們下船離開。
船家再一撐船,船又離了岸邊。
這時卻又聽見書生的聲音:
「且慢!」
只見他站在渡口石階上,又向宋游拱手,口中道:「先前覺得江湖中人,萍水相逢,何必問來處?倒是沒有問先生原在何處清修。但幾日相處下來越發覺得先生甚懂我心,斗膽想問先生住在何處,日後若有緣分,再去逸州,還該去拜訪。」
「陰陽山,伏龍觀。」
「……」
夜裡水急,船隻很快走遠了。
只聽船家笑呵呵說:「這書生處處都好,就是有些太吵鬧了。」
宋游帶著笑意,卻不回答,只是問道:
「到凌波縣還有多久行程?」
「到凌波縣裡還挺遠,不過那段水路有水妖作亂。那水妖大得很,尋常船隻一下就被掀翻了,前幾年死了不少人,現在沒人敢走。好在凌波是最後一段了,去凌波的客人都在最近的古渡口下,大概一個時辰。」船家頓了下,「只是客官須得當心,從古渡上了岸,去凌波縣那條路上山賊不少,雖未聽說害過人命,可也常有人被劫。若是尋常客官走這條路,老兒都勸他們遇上賊人給些錢財說些好話,可免遭受皮肉之苦,遇上講究的,也許還能留一份下來。」
「多謝叮囑。」
「客官就不一樣了,老兒聽人說過,講究的山賊除了不劫送信官差、趕考書生,還有幾不劫:不劫道家先生,不劫佛家師父,不劫獨行的妙齡女子,不劫迷路的幼小頑童。嘿嘿,至於有多少山賊是講究的,老兒可就不知道了。」
「老丈回程還好接人嗎?」
「不如那邊。」
「回程得要幾天?」
「十天,十一天。」船家笑著說,「這一趟運氣還好,碰見個拖家帶口的,又遇上客官你,平日裡一趟可帶不了這麼多人。」
「也是辛苦。」
這麼算算,這位老丈跑一趟來回下來,少說能有一千多錢的進帳。運氣好可能有兩千多,運氣不好估計也有大幾百的樣子。一個月肯定跑不了兩趟但也不至於只跑一趟,收入還是算不錯了。不過水路很長,這一路上又要撐船又要做飯,也是辛勞。
「辛苦賺來自在食!」
船家的聲音混雜著水花聲傳來。
宋游眼前不禁一亮,一時好似被船家踏實又滿足的態度感染到了,又驚訝於這樣的一句話能從一位普通船家口中說出。
但很快反應過來,這其實也是傲慢的,既無禮,又不該。
總而言之,得了一句好話,就好像三伏天得了一陣涼風,三九天飲了一杯熱茶一樣,又像是出門逢了好運,驚喜而又讓人心情愉悅。
心裡軟了,月光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大約一個時辰後——
宋游將被袋搭上馬背,見三花貓在船頭輕巧一躍,便跳上了岸,自己也隨之一步跨出。
再回身看身後的馬。
「慢些,不急。」
只見水波蕩漾,船隻緩緩悠悠,滿耳都是水花聲。
月光下馬兒小心又緊張的走到船頭,本待往岸上跳,聽了他的話竟又收回了馬蹄,又挪動著找了個更穩妥的位置,這才穩妥上岸。
船家在船頭看著,笑而不語。
活得久了,又見得多了,其實有些道理無需書中得,自然會通。他早就看出了這位客官的不凡,只是他一個船家而已,又去多問什麼呢?
「先生夜路慢走。」
「老丈也請慢些。」
船槳一撐,小舟便又離了岸。
待船走遠,宋游才收回目光來。
只見月光下江水晃蕩,波光粼粼,水花拍岸。江面寒氣升騰,倒映著明月,又被月光鍍上了一層朦朧,好似碎星點點,江水生光,仙境也不過如此。
再低頭尋一尋,三花娘娘到了一處新的地方,又開始跑來跑去,這裡嗅嗅,那裡聞聞,好似全然沒有聽見他的話。
「走了。」
「好的。」
依舊是道人在前,馬兒在後,三花貓時前時後時左時右,直到道人說要請她幫忙探路後,她才老實走在前面。
要去尋今晚的露宿之地了。
明德二年,正月中旬,游完柳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