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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虧心事,就別怕他們。」
「唔……」
哪有妖精鬼怪不怕雷公的?
「走吧。」
一人一貓走出了廟子。
沒走多遠,便聽幾聲悶響。
轉頭一看,晴天霹靂,巨大的閃電在湖畔接連響起,怕是將所有蛙神的廟子都摧毀殆盡了,驚得湖中水族、山野禽獸都是膽寒不已。
宋游仿佛看見一名神靈提著一隻蟾蜍,身影瞬間就消失不見。
周雷公,原名周康伯,二百年前生人,本是平州人,在平都任捕頭一職。本朝太祖晚年時,長京治安混亂,多有仗勢欺人之輩,時任宰相的谷壽曾在平州出任知州,見不慣長京混亂而捕頭捕役無所作為,又知曉平都捕頭周康伯一身正氣,剛正不阿,遂將周康伯調任長京總捕,當時的大晏幾乎沒有將一地吏胥調到另一地去的操作。
後來的周康伯果然一身正氣,不畏強權,秉公辦事,得罪了不知多少人,懲治了不知多少惡霸與衙內,端掉了不知多少地下惡勢力,據說連混跡在長京城內的妖邪鬼怪都揪了不少出來,但凡害過人的,都當街宰掉,終於將長京治安給控了下來。
最後據說是被仇殺。
長京百姓感念他的大公無私,懲治妖邪惡人時的公正不阿,於是將他奉為雷神。後來又有人出了一些話本評書,他在裡邊戲份都不少,於是大江南北的民眾都知曉了他的名字,名氣一漲,香火就漲,現在大晏境內他的神像神廟恐怕比雷部主官還要多些。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此事仍非如此而已。
雷部正神忙於北方亂世妖魔,一時忽略此地情有可原。可一個小小的占了蛙神廟的蟾蜍精,並非一定要雷部正神才能處理,人家鏡島湖神向天宮稟報了兩次都不得重視,兩個多月的時間啊,這個效率比人間朝廷還要低。
難不成所有能降妖的神靈都去北邊降妖除魔去了?
了解不夠,就不多細想了。
宋游繼續往前走著,倒又想起了那蛙神的「廟祝」所宣講的地府和輪迴。
也是有些意思。
也許千百年後,後人再聽古代神話,會覺得體系已經相對健全,可現在卻還是神靈體系逐漸趨於完善的時候。
千年之前道教才誕生。
八百年前才有天宮。
兩百年前天宮之主還不是赤金大帝,兩百年後也不見得還是他。
天宮神靈也在逐步完善。
眼下為止,既無地府,也無輪迴。
不過近幾十年來,民間已經有了地府和輪迴轉世的傳說,這其實是受多方面的影響的,宋游已經聽人說起過好多次了。
這位蛙神的「廟祝」為蛙神鞏固信仰的時候,特意將地府和輪迴拿出來說,若非是他自發而為,便有很大的思索的空間——莫非是天上或者地上哪一位在試著靠民眾信念凝聚地府?
宋游一邊思索,一邊走著。
今夜便宿於湖邊。
夜半時分,又見那位傾倒眾生的鏡島湖神來訪,於他行禮道:
「見過道長。」
「在下有禮了。」
「多謝道長。」鏡神說道,「昨夜才向道長求助,今日白天那位『蛙神』就被雷公正法了,妾身特來道謝。」
「那本是周雷公所為,在下連監察都算不上,不過只是提醒了一下,如何敢冒領這份功勞?」宋游想著她估計是不敢去找周雷公道謝的,因此也不說要謝就去謝周雷公這種話。
「還是該謝謝道長,若非道長法力高強,請來雷公,此事又怎能那麼容易解決?」
「在下有些疑惑,不知鏡神能否解答。」
「道長請講。」
「這類事情本是雷部神靈職責,可在下之前與周雷公對話之時,卻聽周雷公似是完全不知此地蛙神作亂……」宋游誠懇的向鏡神請教,「難道最近天宮有別的什麼事要忙,鏡神兩次稟報,竟都傳不到雷部那裡去?」
「也許天宮也有無奈之處。」
「怎麼說?」
「妾身只是小神,並不知曉天宮如何。」鏡神看了眼宋游,笑意吟吟,「只是生前經歷告知過妾身一個道理。」
「請指教。」
「人是人,國是國,哪怕國由人組成,可國的想法與人的想法仍舊完全不同。」鏡神頓了一下,「好人不見得是好官,即使是一群好官,也不見得能組成一個好國。人一旦多起來,想法便由不得這個,又由不得那個。」
「這樣啊……」
這話倒是意味深長,值得品味。
「道長之後又將去往何方?」
「先去長京,再往東往北。」
「此生恐怕再難相見了。」
「鏡神在此為神不知多少年了,大多數人恐怕都只會見一面吧。」
「道長畢竟於妾身有恩。」
「那便看緣分吧。」
「妾身告辭。」
「告辭。」
神是懶神,人也是懶人,說了幾句,盡了禮節,便各自散去。
鏡神回她的鏡島湖。
宋游回自己的睡夢。
走到第三天的時候,才成功繞鏡島湖走完一圈,又花一天時間,回到長生縣。
此時已是下山的第五天。
長生縣滿是雲頂山上的神仙傳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