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盧校尉已帶他走到了一間高門大戶的院落前,夜晚看不清楚,只知曉大概是這遠安城的中間位置,聽盧校尉介紹說,原本是鎮守遠安城的將軍平日居住和升帳議事的地方。
盧校尉請他進去參觀,又請他上坐,宋游自然不肯,於是與他同坐下邊。
「既然國師已傳過法令,答應將此處給諸位容身,若諸位今後能保證不禍害百姓,不深夜外出嚇到人,嚴於律己,在下倒可略施手段,隔絕此處的陰氣與鬼氣,好讓諸位不影響到陽間。這樣一來,雷部想來也不會再多為難了。」宋游願意幫他們一把,只是看了他們一圈,又說,「然而我與諸位也是初見,雖感念於諸位捨身為國的英雄氣度,也不願諸位四處漂流,可諸位又如何保證,在我離去之後,能嚴於律己呢?」
「先生所言甚是。若先生助了我等,我等卻利用先生的幫助,更肆無忌憚的為亂,豈不是為先生添了孽債?」盧校尉毫不猶豫的說,「盧某可指天發誓絕對嚴格約束自己和城中弟兄,若不相信,可將這龜城封鎖起來,我等無法外出,自然不會再禍害或嚇到百姓。」
「那豈不是等於將諸位關了起來?」宋游笑了。
「我等已然成鬼,本就無需外出,也少有外出,就算是封起來也無事。」
「將軍說話可算數?」
「盧某在此處也頗有威信,只是官職不如封將軍與昌將軍罷了,既然兩位將軍已走,盧某說的話倒也管點用。」盧校尉一拱手,「更主要的是這本就是城中所有弟兄的想法。」
此言一出,其餘鬼也紛紛附和。
唐安也站出來說道:「此地除了封昌二位將軍,盧校尉官位最高,又為人正直,其實大家都很願意聽他的。」
「那好。」
半晌交談之間,宋游也已看出這位盧校尉為人不錯,對於逸州老鄉、唐安的話也自然願意相信。
「在下便相信盧校尉,助諸位一把。」
宋游左右看了看,屋中雖有梁有頂又有桌椅,卻不過都是小鬼的障眼法罷了,一塊真實的木料也沒有,於是收回目光:「明天白天,在下便會施法封鎖此地鬼氣陰氣,至於將這遠安城也一併封鎖起來,便不必了,在下信任盧將軍。」
宋游著重的看向盧校尉:「只請盧將軍多費費心,約束其他英魂,不要隨意進出更不要隨便走到百姓的聚居地去,免得把人嚇壞了。」
「必不負先生的信任與相助之情!」盧校尉頓時拱手,「若今後再有害人之事,便請先生天打雷劈好了!」
「將軍言重了。」宋游笑笑,「若封昌兩位將軍回來,也請盧將軍勸勸他們,陰陽兩隔,陰鬼生在陽間,該莫要害人才是。」
「這個自然!」
「只是這也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啊?」
「在下就算設下封印,也終究不能長久,若諸位想在天地久存,又不願去南邊陰間鬼城的話,還是得多行好事才是。」宋遊說道,「諸位乃是守家衛國的將士,本占了優勢,若能以善行和德行得到百姓認可,朝廷承認,成就香火陰神,自然便得以長存了。」
「……」
眾鬼一聽,頓時大驚。
本身想的是不被天雷打死,卻怎麼也沒想到,在先生口中,自己這些陰魂,竟似還有更進一步得證神靈的一天。
這怎麼能不讓鬼驚訝?
「我等怎敢奢望……」
「哈哈,諸位莫要小看了自己,也莫要高看了陰神地神。」宋游笑著說道,「那長京城隍廟,廟裡城隍麾下幾位武官,生前也不過是京中盡職盡責的武官或是民間有德行的武人罷了,諸位官職功績都不弱於他們,又怎能妄自菲薄呢?」
眾鬼面面相覷,隨即才拱手說:
「請先生指點!」
「聽說如今北方混亂,常有妖鬼作亂,多是些小妖小鬼。」宋游對他們說道,「諸位雖成鬼不久,卻很有本事,若能在此處保一方安寧,使得此地的百姓再不被小妖小鬼所禍害,也是好事一件,若再能得百姓敬重供奉,得官府敕封,不又是另一件好事嗎?」
一時間眾鬼有種被刷新認知的感覺。
卻是初次為鬼,也沒接觸過神靈與道法,不知還能這樣。
仔細一想,好像又確實這樣。
城隍生前不也是凡人?
周雷公當初不也只是個捕頭嗎?
那陰差不也是鬼在當?
眾鬼再看向宋游時,目光已然變了模樣。
原本只是想來向「仙人」解釋清楚,保住鬼命,後來能得「仙人」幫助,已是意外之喜,甚至欣喜若狂,卻是萬萬沒想到,還能有這般收穫。
若真能成神,受人敬仰供奉,難道不比在這當鬼擔驚受怕來得好嗎?
哪個鬼又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一時間眾鬼的目光都熾熱起來。
「多謝仙人!」
「我等定然照做!」
「仙人大恩!」
「我等如何相報?」
無論面前這人是不是仙人,此時這聲仙人,都是誠心誠意了。
感謝「某馬」大佬的盟主,鞠躬露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