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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邊的對話聲也立馬停住。
隨即道人坐起來穿好鞋子,走入三花貓的視野,便見三花貓站在窗台上,守著那盆辣椒,卻是扭頭直直把他盯著。
等雙方目光對上,她才像是收到信號,對道人開口說道:
「道士你種的辣椒熟了!」
「知道了。」
道人瞄了他們一眼,抿了抿嘴,沒說什麼,只邁步過去查看。
辣椒果然已經熟透了。
且結得還算不錯。
是紅燈籠椒。
過去兩年,道人差不多對燕仙帶回來的辣椒種子已有了充分的了解。
總共有幾種。
一種有手指到手掌長,曬乾香而不辣,適合做菜;一種細尖而彎,小拇指長,辣而香;一種紅燈籠似的,中辣重香;一種指甲蓋大小,像是一顆顆小圓珠子,重辣不香;一種黃玉小燈籠,看著好看,暫未開發出適宜的吃法。
宋游平常愛吃一二種。
做滷味的話,要多種混著用。
一夜只種一顆好了,時間不夠,可用法術使它們快一些曬乾,實屬無奈做法。
「多謝三花娘娘,也多謝燕安。」
道人知曉他們守了一夜,土干時還為它澆水,便道了一聲謝,使得兩隻小妖都很開心。
又伸手撓了撓三花貓的腦門,撓得她眯起眼睛,這才回屋拿了一個盤子來,將這一盆成熟的辣椒一一收進盤子裡,接著又探出窗左右看,找了個陽光充足直曬的地方,將之放著曬一天。
一通忙活,其實不費多少時間。
忙完再去洗漱,洗漱完時,三花娘娘也化作人形,從客棧對面買來了饅頭做早飯。
可把她給糾結壞了——
明知道有更便宜的蒸餅賣,偏偏饅頭是有肉的,她又想省錢,又想給道士吃肉,真是左右為難,為什麼帶肉的饅頭就不能比不帶肉的蒸餅便宜呢?
慢慢到了下午。
氣溫依舊很低,天氣卻好,晴空如洗,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睛。
隔壁茶樓又傳來了喧鬧聲。
宋游去看了看自己曬的辣椒,覺得進度不錯,也沒有再加快的意思,便叫上三花娘娘,又去茶樓了。
這樣的生活真是閒暇。
上午也是如此——
道人閒了一早上,沒有修行,沒有感悟,幾乎沒有做任何正事,只是端了一根小板凳,坐在客棧門口,曬著冬日的太陽,抱著貓摸著看這小城新春街上行人走動,放空心神,任時間流走。可以預料到的是,未來一段時間大概都會如此。
此前兩年實在忙碌,忙著除妖,又忙著趕路,少有休息的時候,如今之所以在這座小城停下腳步,為的自然便是休息。
修行也修心,休息也修行。
道人便打算多照顧照顧這茶樓和說書先生的生意。
不過想要悠閒的卻不止道人。
新春人多,下午正是茶樓生意最好的時候,興許說書先生此前講的故事也對吸聚人氣有些助益。這會兒說書先生才剛剛到來,茶樓裡面便已經坐了差不多一大半的人了,門外也擠擠攘攘站著不少人。
宋游一眼便看見了那名叫做許秋安的少年,混在人群中。
道人停下腳步不由對他一笑。
「……」
少年則不由得一陣窘迫——
昨天晚上才說了,城雖小但遇見也不容易,而且一臉高冷,語氣中是牟足了勁為其摻滿江湖氣,好顯得自己是個灑脫的江湖人的樣子,結果才第二天下午就又遇到了,多少是有些尷尬的。
道人則不在意,對他坦然笑道:
「少俠,又見了。」
少年也努力裝作坦然自若的樣子,與他拱手:「又見面了,先生。」
「有緣。」
「有緣……」
「昨天還說,再遇見的話,便謝過少俠的好意。」宋游對他笑,隨即轉頭看向了茶樓裡邊,這才又說,「也沒什麼好用來謝少俠的,既然又是在這茶樓門口相遇,少俠也同是愛聽故事的人,一壺茶我一個人喝,總要拋灑些,這樣不好,便請少俠進茶樓同坐,同飲一壺茶吧。」
「……」
少年想了想,這才又與他拱手:
「那便謝過先生!」
於是一同進了茶樓,找張桌椅落座。
宋游還是點了一壺普通的茶。
不敢多客套,蓋因那台上的先生飲了一口茶,吐出一口沫子,已經開始出聲了。
道人一邊翻碗倒茶,一邊聽著。
少年則正襟危坐,挺直腰板,伸長脖子盯著那台上的說書先生,眼睛亮晶晶。
順便故意不去看道人倒茶的動作。
直到道人將一碗茶放到他面前。
「請。」
「哦!」
少年好像這才發現一樣。
「多……多謝。」
「上回書說到,塞北草原最後一部也逃入草原深處,北方大捷,此乃我大晏面對塞北王庭,繼十幾年前大勝之後又一場大勝,千百年來歷朝歷代也沒有誰取過這麼大的大勝!然而陳將軍紮營於邊境以外八百里之處,卻不回兵,而是派人回朝報信,要繼續進兵塞北,一勞永逸!」
啪的一聲,一拍桌案。
這是昨天晚上講的故事了。
宋游也不好說聽沒有聽。
倒確實沒有再下來聽。
然而這茶樓就在客棧旁邊,這年頭的說書先生是有真本事的,聲音那叫一個洪亮,晚上小城又靜得不像話,宋游在房間裡也聽得見。本身是沒有故意聽人吹噓自己的想法的,只是太過吵鬧,愣是在床上躺到了茶樓里的說書先生歇班才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