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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宋游又站在田埂上,與他交談幾番,問他田中種的什麼,種了多少地,有多少收了,又有多少葬送了,只聽到了農人滿滿的辛苦與無奈。
歷朝歷代,農人總是最苦的。
偏偏還有很多人離了農田太久,不僅不識農家苦,還謂田中谷自生。
真是可笑。
「……」
宋游搖了搖頭,最後對老者說:「多謝老丈解答,也助老丈一臂之力。」
說完揮一揮手,也揮出狂風。
地上的蝗蟲皆被吹起,天上的蝗蟲也被狂風裹挾,等再度落地,便全都不動彈了。
宋游拱手與他道別,又回了大路。
滿天的蝗蟲亂飛。
這些蝗蟲已成了黑黃色,這是群居後才會有的變化,與此同時,它們也會變得更為興奮,行動統一,飛起來一片一片的,最密集時,幾乎是蠻橫的撞在道人和棗紅馬的身上,撞得啪啪的響。
三花貓起初還露出頭不斷吐火去燒,以保護自家道士和馬兒,可是蝗蟲實在太多,等她累得不輕也沒多少作用,又發現這些蝗蟲雖多但其實對道士和馬兒都沒什麼威脅,只是煩人,便放棄了,把頭縮進褡褳,眼不見心不煩。
「唉……」
看著滿天的蝗蟲,即使是道人,也不禁皺起眉,頗有幾分無奈。
光州和上邊的越州言州都是蝗蟲高發之地,聽說原先這邊供奉著有一位蝗神,不過那位只是當地邪神,並非正神。聽說他一直不安分,每年都要鬧些動靜出來禍害莊稼,即使滿足自己口腹之慾,也以此為要挾,牟取香火,那時候當地的人見到蝗蟲都不敢捕殺,只敢默默忍受。
慢慢的蝗神坐大,胃口越來越大,每次的蝗災也越發的誇張。
後來上任的州官很有氣魄,秉持著皇恩浩蕩,在大晏境內,即使是神仙妖鬼也不得違背官府隨意作亂,便直接把這蝗神拉出來斬了。
隨後安分了許多年。
這次想來應是自然天災。
然而蝗蟲實在太多……
宋游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馬兒背上站著的燕子悄悄瞄向他,目光閃爍不停,終是鼓起了勇氣,對道人說:
「先生……」
「嗯?」
「我或許……可能……能對付這蟲災……」
「你有良策?」
「不敢說良策,只是,只是燕子本身就要吃蝗蟲,我們安清燕子,又獨有以一化萬的本領……」
宋游一聽,這才想起。
安清燕子確實有此本領。
當初在越州之時,這隻燕子與貓兒互比法術,就展示過變化的本領。
只是這隻小燕子道行雖不算淺,跟在自己身邊以來,進步也很大,可即使他能化作幾百隻幾千隻,又如何能將這麼多的蝗蟲全部捕殺呢?
宋游一時想不明白,但也不否定,只對他說:「不要緊張,慢慢說來,這裡蝗蟲已然成災,又遍布方圓起碼百里,即使是我也難以對付,若你真有辦法治災,便是救了一方黎民百姓,若是救不了也無妨,能除一些是一些,多多少少,都是好事。」
「我道行低微,自然除不了這麼多蟲,不過老祖宗於此一道卻登峰造極,能身化千千萬萬,用燕子銜糧,一次就可以銜光整個官倉。」燕子停頓了下後聲音平穩了許多,「老祖宗升天之後,留下了肉身,同時也留下了一些羽毛,分給我們。多虧老祖宗的喜愛,我和其他幾位在海外搜尋良種功勞最大的長輩分得最多,分了三根翅尖上的羽毛,每一根都可以使出老祖宗全盛時期的本領……」
「原來如此。」
宋游恍然大悟,不住點頭。
安清燕仙千年道行,無論是燕子之身,還是這本領,都剛好治蟲,若有他的本事,想來治蟲問題不大。
燕子則繼續瞄向他,得到了肯定,底氣也更足了幾分,說道:「三根盡用,定能除掉這些蟲子……」
「那便得替當地百姓多謝伱了。」
「不敢不敢……」
燕子說話聲音雖小其實心裡是喜悅的。
隨即依舊站在馬背上,往身後一扭頭,像是尋常撓癢或梳理毛髮的動作,便從羽翼里取出三根羽毛。
看起來像是從自己身上拔的。
也不見燕子有什麼動作,只銜著三根羽毛振翅一飛,衝上天空。
「蓬……」
天上陡然炸開一團煙霧。
煙霧像是黑色,濃得如墨,可仔細一看,卻透著淡淡的藍色和金屬光澤,如同燕子背後的黑羽。
隨即只聽唧唧啾啾一陣叫聲。
像是無數隻鳥在裡頭齊鳴。
「嘩……」
無數燕子拍打著翅膀,從煙霧中飛出,往遠處散去,光是煽動翅膀的風聲,便輕鬆蓋過了滿天蝗蟲的嗡嗡聲。
近看這群燕子,像是一團烏雲一般,直到飛得遠了,散得開了,這團烏雲才慢慢的淡化,變成無數在天空中朝遠處飛去的小點兒,大多都飛到了看不見的地方去,也有少許就近放低高度,在空中靈活折返,捕殺蝗蟲,或是落在地里。
滿天都是鳥叫聲和翅膀拍打的聲音。
這番場景持續了很久,也不知放出了多少燕子,終於停歇下來。
宋游抬頭看著——
像是穿過時光,看到了當初安清燕仙在大災之年使出本領,自外地官倉銜來救災糧的畫面,想來當時的災民看見了,也如此時的他一般震撼。
貓兒也高高仰著頭,看得呆住了。
「好厲害呀……」
輕輕細細的嘀咕聲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