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class="contentadv"><center>
</center>
宋游只是一個打盹的功夫,身邊的貓兒便已不見了,等再見到她時,她已再次化作人形,抱了一小捆柴,夾在腰間,從小路上走來。
「……」
道人忍不住嘆一口氣,抱起身邊的老母雞,伸手牽著童兒沒有抱柴的另一隻手,隨眾人一同走進城中。
清晨的世界一切都是嶄新的。
睡到中午才醒的人,如果有一天清早出門,一定會發現身邊世界的另一面。這個時代也是如此,清晨的長京有著令道人驚嘆的活力。
酒樓飯館的夥計店家,要出來採購最新鮮的食材,大戶人家府上的僕人,也得來和他們搶。街上有小廝端著熱水或提著吃食沿街跑動,不知是要送到哪戶懶人的府上,可不能讓三花娘娘知曉長京還有這種掙錢的法子,否則學習的時間怕是又要縮緊一點。
自然也有昨夜一夜未眠的,不是流連青樓酒肆,就是在賭館中一夜未歸,此時走在街上,要麼滿身酒氣,要麼腳步虛浮。
雙方同時走在街上,擦肩而過,也只有長京才有這般場景了。
道人和女童則比較特殊。
他們既一夜未歸,又滿身朝氣。
「蒸餅!新出爐的蒸餅!」
「饅頭!大肉饅頭!」
「皮蛋!好吃的神仙皮蛋!」
各種各樣的叫賣聲,響成一片。
道人卻忽然停住了腳步,順著一道還有些青澀的女子聲音看去。
在那小巷的角落,正坐著一名女子,穿得很厚,面前放著兩個籃子一個陶罐,罐子中裝的是皮蛋糊糊,一個籃子中裝著白淨的鴨蛋,另一個籃子中整齊碼著已經包好的皮蛋,她戴著厚厚的手套,一邊熟練的包著皮蛋,一邊抬頭吆喝幾句。
長京賣皮蛋的都這樣,可以買現成的,也可以自帶鴨蛋來包。
現在有這手藝的人不算多,但皮蛋已在京城流行開來,目前來說,也是門不錯的生意。
宋游隔著人群,細細打量這名女子。
小女童一手牽著他手,一手抱著柴禾,便也仰頭隨他一同看去。
女子將近二十歲的樣子,不過已盤起了婦人髻,似乎已經成家了,身上衣著還算不錯,比路上大多數人穿得厚穿得好,也沒有補丁,看她面色也比路上多數小販行人更紅潤,似乎過得還可以。
至少是稱不上差的。
「誒!先生!」
身後突然傳出聲音。
宋游一回身,發現是斜對門早點店的店主,稍作一愣,便笑著打招呼:
「早啊。」
「先生這是……」店主手上提著菜,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和身邊的小女童,尤其是他提著的老母雞和小女童抱著的柴,「剛從外邊回來?」
「是,出城了一趟。」
「這是出城……」
「去一個村子走了一趟,幫忙驅邪,村民送了只雞。回來還沒開城門童兒節儉,去撿了些柴,免得在城裡花錢買。」宋游耐心解釋道。
「何必省這點柴呢,煮頓飯都夠嗆。」
宋游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三花娘娘就在身邊,還是得說:「能省一點是一點。」
「那先生在這看什麼呢?我見先生在這看半天了!」店家說著,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了那包皮蛋的女子,「先生想買皮蛋?」
「是有點兒。」
「那小娘子的手藝不錯的,包的皮蛋恰到好處,只消按著她說的時間來,或者買她那已經放熟了的,絕對不稀也不干。小人自從開始賣皮蛋粥以來都是在她這兒買的。」店家笑著說,「這小娘子勤快,也實誠,生意好著呢,先生動作快些,稍微晚點,人家就賣完回去了。」
「聽起來像是賣皮蛋很久了。」
「反正自小人賣皮蛋粥以來,她就在賣皮蛋了,聽說以前是賣豆腐的,不過賣豆腐可比包皮蛋苦多了,也不好掙錢。」
「店家與她挺熟?」
「算不上熟,買蛋時聊幾句。」店家頓了下,「聽說是從外地搬來的,無父無母,好在有群親戚幫襯,後來有人給她做媒,便嫁了人,似乎嫁的是個書生,也挺有學問。」
「這樣啊。」
「先生要買,就報小人名字,能按著小人拿的價錢買。」
「改天吧,今天東西太多,裝不下了。」
道人看見有個男子朝她走近,就從她身後的屋子裡走出來。
是個書生打扮的人。
男子給她帶來菜糰子,她便稍稍停下動作,脫下手套,接過一邊吃一邊與他交談,看起來像是夫妻。
道人朝著店家點了點頭,便提著雞拉著三花娘娘離去了。
「我們好像見過那個女的人。」
「三花娘娘過目不忘。」
「三花娘娘撿的柴值多少錢?」
「值不少錢。」
道人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
那女子仍在吃著早飯,早點店的店家已走到了她面前,她好像以為店家是來買蛋的,便抬頭與他講話,店家卻往身後指,女子疑惑,順著他指的方向扭頭看來,早上的長京街巷熙熙攘攘,早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道人不免覺得奇妙。
奇妙的不止是相遇,還有她到了長京後的營生,正好是賣皮蛋,也算是一種別樣的緣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