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女子平靜看他,女子身後的侍女則笑吟吟,像是要看他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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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娘娘明明早就學會用筷子了,也有一手高超的使用筷子的本領,為何今日又要用手抓肉呢?」道人無奈的問道。
「手比筷子多幾根。」
「有道理。」對面的侍女附和,「而且手還更靈活。」
「還是得用筷子。」
「好的。」
三花娘娘答得乾脆,瞬間把右手的肉換到左手,又拿起筷子來,從手上夾過去再次遞到道人面前。
「吃肉!」
「三花娘娘手上沾了好多灰塵……」
「只是灰塵而已!」
「三花娘娘說得對,只是灰塵而已,生於天地間,哪裡能不沾點灰塵呢?」侍女深以為然,「我們在成精之前,都是在地上吃肉的,有時候肉還會在泥巴裡面滾一圈,還不是照樣吃?」
「……」
道人不急不忙,拿起了筷子,在鍋中走了一圈夾起幾片羊肉:「我自己夾就好了。」
三花娘娘見狀一愣。
畢竟她只是不忍心見自家道士一直吃草不吃肉,並不是非得讓道士吃自己手上的不可,稍作猶豫,便將筷子上的肉收了回來,剛想自己吃,餘光瞄見對面坐著笑的狐狸尾巴,神情一凝,就把肉送了過去。
「你吃!」
「……」
侍女臉上笑意頓時僵住。
吧唧一聲,肉已落在了她碗裡。
小女童端端正正,坐著看她。
不知過了多久,桌上的殘羹冷炙已被撤去,只剩下了水果和米酒,侍女為主人搬來了古琴。
黑木古琴,金絲雲紋。
「聽說這把琴是千年前神仙用過的?」宋游低頭看著這把琴。
「傳聞不假,這把琴確實已經傳了上千年了。」晚江姑娘說道,「它是虞朝古琴聖手的琴,就是樂家拜的那位樂聖所用過的。樂聖死後,這把琴一度被虞朝宮廷所收藏,不過後來虞朝覆滅,帝都淪陷,皇宮也被衝破,這把琴便流落民間,那時恰好有位先祖在人間混跡,頗有名聲,便有仰慕之人千辛萬苦得來這把琴,又冒著風險跨過幾千里,贈送於他。」
「真是好情誼。」
「是啊。」晚江姑娘說道,「聽說那個時候,人會為了名節而赴死,也會為了情義而捨棄生命,對於妖來說,世界變化真是太快了。」
「足下見識廣博。」
「道長在說晚江年老嗎?」
「足下明知不是。」
「玩笑而已。」
女子對他笑了笑,隨即說道:「今日與道長相談,不再顧忌,亦拋開了許多偽裝,實在暢快,好比那年泛舟江上。晚江已起了興致,便請道長允許晚江為道長撫琴一曲,以助酒興。」
「洗耳恭聽。」
「……」
女子對他笑笑,便低下了頭。
手指纖白,不急不忙,左手按弦,右手勾之,首音一出,近距離下,似乎在人心裡邊也盪了下。
道人安靜聽著。
窗外雨雪紛飛,北風呼嘯,偶爾能聽見樓下的嘈雜,不知不覺的,風好似也停了,樓上帘子都垂了下來,樓下的人也紛紛安靜下來。
鶴仙樓又一次響起了琴聲。
琴藝通神,琴聲自然入心,就是不愛音樂的人,都能在心中起了畫面,若是平日便愛聲樂,更是如痴如醉,是從內到外的身心愉悅。
人們聽得入神,連琴聲停了,道人帶著小女童從屋中走出也沒有幾人注意到。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琴聲已停了許久。
不知誰先開始低聲說了第一句,眾人頓時紛紛低頭討論起來。
「晚江姑娘又撫琴了?」
「莫非那位先生會醫術?」
「總不會是……」
「可別亂說!這琴聲暢意悅耳,一點悲戚暮氣也無,聽來只覺愉悅,好比見了三春暉,怎會是你想的那樣?」
「此言有理,定是晚江姑娘疾病有治,心情愉悅,這才彈奏此曲。」
「……」
鶴仙樓有僕從出來,恭恭敬敬,將站在門口那幾位愛好琴酒卻又付不起屋內高額花銷、女子久未撫琴仍舊天天來守的幾人請進大堂,與留在大堂中的所有達官顯貴同坐,又拿來鶴仙樓最好的酒,請眾人暢快同飲,隨即樓上琴聲再度響了起來。
此時道人已走過了半條街。
被琴聲所吸引,他一邊牢牢攥住變得不老實的三花娘娘的手,一邊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街上不知多少人往那邊聚集。
這時恐怕只有道人才知曉——
今日之後,長京便再無琴藝通神的晚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