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說所言,字字句句皆發自真心。令丘君非但對於他的邀請推三阻四,如今還用這樣的方式來質疑,析木樓樓主覺得這簡直是一種針對自己的強力的侮辱。
只是念及商長殷對析木樓的恩情,以及拯救了若木的天大的功勞,析木樓樓主忍了又忍,告訴自己面前的這一位是真正的貴客。無論是析木樓也好,還是他自己也好,甚至是整座青龍城也好,全部都虧欠對方良多。
那麼析木樓樓主也打算最後再忍一忍對方。
「不過是向天道再說一次——」
析木樓樓主原本覺得這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然而他很快卻發現,那居然變成了一樁無比麻煩的事情。因為在他張口欲言的時候,卻被某種身體的深處傳來的奇妙預感給制止住,仿佛如果真的那樣說了的話,將會迎接來某種無比可怕的、他絕對不願意見到的後果。
析木樓樓主一愣。
他並非愚者,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就明白過來這當中存在的貓膩。
……原來令丘君對他的防備全部都是真的嗎?他的確有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不知不覺之間,對他產生了某種算計的惡意?
析木樓樓主有些不信邪的張了張嘴:「我——」
他再不能發出任何的聲音了。說那是身體的本能也好,說那是暗中掌控著他的更高層級的生物的命令也罷,祝余君的唇張張合合,但是卻沒有能夠擠出半個音節來。
他的面上露出了某種掙扎的、極其痛苦的神色,像是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未知存在進行一場漫長的拉鋸戰。這種宛如默劇一樣的對抗在持續了很久之後,才終於得出了一個結果。
析木樓樓主臉上所有的表情都被拉平,恢復成了古井無波的模樣,甚至連那些原本還從他身上不斷的往外爬的黑色的蟲子都不再出現了。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身上的危險就被全部消除了。正好相反,當商長殷看到祝余君空洞的、宛如兩顆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睛的時候,他的心頭就已經明白了什麼。
毫無疑問,最終取得了勝利的並不是祝余君的意識——他原本就已經被侵吞蠶食的所剩不多的自我根本不可能是另一方幕後黑手的對手。
如今站在這裡的與其說是祝余君,不如說只是什麼披著祝余君的皮囊的未知的生物。「他」動作略顯僵硬的抬起頭,朝著商長殷看過來,在片刻的對視之後,這位「祝余君」笑了起來。
「令丘君。」他起初說話尚且還有些不大利索,但很快就變的流暢了起來,「我們之間或許有什麼誤會……我認為,我們應該好好的聊一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