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已經數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見過其他的顏色——或者是光影了,也是因此,燭龍以一種自己都沒有料到的、過分的貪婪注視著那個小小的白色的光斑,不放過哪怕是一絲的細微的變化。
而在燭龍這一種近乎熱切的注視的目光當中,那個白色的光斑也開始抽動了起來。以這個光斑為中心,白色的光開始逐漸朝著四周散發和蔓延,一路攻城略地,逐漸將周圍的那些黑暗的部分吞噬,並且盡數都囊括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這些白色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從起初的一小點,到能夠與黑色的區域分庭抗禮,再到最後甚至已經反過來占據了絕大多數的範圍。
燭龍甚至都已經有些算不清,這個過程究竟已經花費了多少時間——這是多麼稀奇而又奇妙的一件事情啊,身為掌管時間的尊主,僅僅只是睜眼和閉眼的動作都能夠引起晝夜交替變化的龍尊,祂居然也會有連時間的流逝與變化都感知到不到的時候。
然後終於在某一刻,白班終於徹底的占據了燭龍全部的視野。燭龍只覺得有過分的刺目光在一瞬間宛若利劍一般直入祂的雙目之中,帶來了過分的疼痛。
但是這疼痛並沒有引發燭龍的攻擊性。正好相反,燭龍幾乎是立刻的就意識到這代表了什麼。
——祂的眼睛,回來了。
眼前的一切在最開始的時候尚且還有些模糊,但隨著燭龍幾次翕合眼睫的操作,很快就變的清晰了起來。
當頭頂的天空、遠處的山林,日月星辰與鳥獸魚蟲都盡收眼底的那一刻,就算是燭龍這等的存在的心頭,也湧上了某種難以輕易用言語去描述和形容的情感。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龍尊,當在長久的失明之後,又突然重新得到了光明,這當中所代表的,也絕非是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所能夠闡述清楚的。
燭龍的目光先是掃過眼前的一切,繼而朝著更遠的地方看去。那些山川鳥獸、花鳥魚蟲全部都盡收眼底,在燭龍這一雙墨點出的漆黑的眼瞳當中倒映出清晰的影像。
祂貪婪的打量著這失而復得的光明。在這一點上,即便是龍尊也不能免俗。祂終歸不是那當真被放置在神龕上供奉的石像,便也自然會有自己的喜怒哀樂與愛恨情仇。
祂似乎看了很久,但又仿佛只不過是片刻的事情。等到燭龍終於有些不舍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之後,祂自雲端降落,尊貴的、高高在上的龍向著渺小的凡人俯首。
「按照約定,我將會帶著青龍城歸順於你。」燭龍微闔著雙目,以此來表達自己對商長殷的敬重,「那麼,你需要我做什麼呢?」
商長殷便示意祂朝著下方看去——並非是朝著這一座燭龍原本所盤繞的山嶽的下方看去,而是朝著更「下方」的、這巍峨高懸的雲天仙城下方的那個國家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