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又囑咐了一聲:「讓她的侍女過來一趟。」
言明答應著要退下。
見主子手上仍握著筆,一副還要繼續的模樣,言明濃眉緊皺,張口勸道:「您抄了一晚上了,也歇歇吧。」
「知道了。」
裴時安嘴上答應著,手上卻沒停。
言明蹙眉看著。
他實在不明白,主子為何要做到這一步。
察覺到他並未行動,裴時安蹙眉,他又抬頭看了言明一眼,語氣不耐:「還不去?」
言明聽他語氣,不敢再多言,忙垂頭答應了一聲。
他弓著身往後倒退。
聽著腳步聲離開,又逐漸走遠,裴時安這才重新朝對面看去。
明媚的少女不知何時睡著的。
手上還攥著那支毛筆,臉上也沾染了一點墨水,大概是先前趴下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
睡得倒是十分香甜,完全沒有一點要醒來的意思。
夜裡晚風逐漸有些大了。
身後窗戶依然開著,雖然底下擺著銀絲炭,不算很冷,但見身前少女因為感受到冷風,而不自覺蹙起的眉。
裴時安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毛筆,站了起來。
他動作極輕地把身後的窗子關上,回過頭,瞧見少女先前蹙起的眉毛,果然又重新變得舒展了。
裴時安沒有立刻回去。
而是走到原先他們坐過的軟榻那邊。
拿起被葉初雨隨意放在軟榻上的紅色斗篷,裴時安輕輕抖了抖,又拍了拍底下剛才墜在地上的衣擺,這才重新朝葉初雨走去。
他替人披上斗篷。
葉初雨像是感覺到什麼,輕輕唔了一聲,卻沒有醒來,甚至因為感覺到身上的暖和,睡得更為香甜了。
她側著臉,陷在毛茸茸的兔絨裡面。
即便睡著,也能感覺出她的臉上掛著笑。
裴時安又從她的手裡,拿走了那一支毛筆。
四下無人。
萬籟俱寂。
裴時安把毛筆懸落於一旁的筆架上。
他做完這些事情,本該立刻回去,卻不知是何緣故,竟然站在葉初雨的身邊,沒有立即離開。
他看著葉初雨,那張處於燈火之下,昏睡的容顏。
比起清醒時,此刻的她,多了幾分白日沒有的恬靜。
裴時安靜靜垂眸,凝視著她的睡顏,少女皮膚白皙,粉嫩的唇角輕輕往上翹著,即便臉上有那麼一道面靨,卻也只是給她平添了幾分清純的嫵媚罷了。
這是與從前截然不同的模樣。
以前的葉初雨混亂、暴躁、狠辣無情,讓人見之便心生不喜,只想遠離。
而如今的葉初雨明媚、純粹,讓人看著便……
裴時安心下一動。
身側雙手緊握了一下,裴時安輕輕抿唇,未再往後去想,只垂眸看著她此刻的睡顏,低聲呢喃著:「你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