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已經模糊到幾乎要被掩埋掉的記憶,突然間又像風將灰塵吹拂一空,她的腦子裡出現了湛藍無垠的天空,夏日的湖邊,一根釣魚竿被插在木板橋上,她靠著樹坐在草地上看書,他枕著她的大腿睡覺,如墨烏黑的發和睫毛,沒有了醒著的時候的那種不要命的狠辣和無處可依的孤寂,斑駁的陽光落在他的臉頰上,有一絲天真無害的味道。
她本來已經對他沒有什麼愧疚了,她以為自己給他找到了真正的家人,她相信了X說的他在那邊過得還不錯的話,可是現在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她沒有在三年前就認出他來?如果她當時就把他認出來,現在他會不會就不會這樣躺在裡面了?
她這輩子唯一一次那麼希望一個與她毫無血緣關係的人過得幸福,可是為什麼,他看起來卻遭受了更多更多的痛苦和磨難?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不,一口不夠。秦青又多呼吸了幾口氣,可她的胸腔里,怒火依然越燒越旺。
……
秦青從重刑犯牢區上來的時候,蔣帆等人已經先到一步了,正在審訊室外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室內,X也已經被獄警從關押他的牢房中帶出來,正在審訊室中等待。
他不知道這次審訊他的又是誰,但是無論是誰,都不用指望從他嘴裡挖出任何一句話,他不想跟任何人浪費口舌。
但是,當審訊室的門打開,秦青走進來的時候,X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極細微的變化。他已經刪除了所有他們聯絡的痕跡,這群弱智的草履蟲不可能會發現這一點,除非是秦青自己主動告訴這些人她跟他有聯絡這件事……
秦青看著眼前這人,三年時間,她將他當成良師益友,她以為他們彼此以誠相待,結果他都做了什麼?想起他跟他說的李覃已經被他們接走過得不錯的話,她突然覺得簡直諷刺至極,他的意思是不是說,他們已經擄走了李覃,給他做了手術,讓他成了一個人造超能力者,洗掉了他的記憶,讓他吃穿不愁就是有時候要賣賣命殺殺人,所以他還算過得不錯的意思?
秦青胸腔內的火氣灼熱到仿佛要燒壞她的五臟六腑,她用前所未有的冰冷目光看著他。
X面色不變,手指微不可查地顫了顫,他看到秦青朝他走了過來,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秦青會打他的,卻沒有想到,她突然伸手摘下他鼻樑上那個已經有了裂痕的髒兮兮的眼鏡,這下,他如藍寶石一樣剔透漂亮,但又如寶石一樣冰冷如死物的眼睛暴露在了她的視線下。
秦青看著那雙眼睛,曾經她以為他可能跟她一樣,都是比較冷漠,但不至於冷血到絲毫不尊重生命的人的,在幾個小時之前,她甚至打心眼裡不相信他真的會是隨隨便便把人擄去當實驗體的魔鬼,認為一定有什麼蹊蹺,只要有一點兒疑點,她就絕對要查個水落石出,把他救出來。但是現在看來,這個人的眼裡,確實沒有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應該有的感情。
「你真讓我失望。」秦青捏碎了手上的那副眼鏡,碎片扎進了掌心,血一下子淌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