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眸光一頓,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下一秒,他便察覺到那名不斷顫抖的醫務官長長鬆了口氣,逃也似的退開。
林潛的眼睫微微一顫,緩緩垂斂下來,空洞地望著冰冷的地面。
領在他前方的鄭楠介紹道:
「這一層的研究室,都是為你而設立。你的每一根頭髮、每一滴血液的用途,我們都會寫在公示板上。安院長下了命令,要充分尊重你的意願。若你有任何不滿,隨時可以告訴我,我們會重新調整研究計劃。」
林潛沒什麼反應,仍是低著頭。
鄭楠回頭望了一眼林潛的神態,微微一笑:
「林潛,你了解你自己嗎?」
這個問題,太過空泛。
林潛抬起視線,望向神情泰然的鄭楠,靜靜等待著他的下文。
鄭楠笑笑:
「我的意思是,你是否了解自己,什麼時候需要進食,進食的頻率如何,需要哪種微量元素,什麼樣的血液劑量會誘發喪屍化,如何最有效地從喪屍化返回到正常的形態,如何與其他喪屍有效交流……以及,最重要的,怎樣才能繁衍下一代?」
……繁衍?
林潛木然地搖搖頭。
鄭楠所說的問題,他一個也不清楚……
更別提最後一個。
他……確實並不了解自己。
無論是那個身為林潛的自己,還是那個身為喪屍王的自己……
「是的,你並不了解你自己,」鄭楠瞭然地點點頭,唇角微微上揚,「無論你是否相信,我們所做的研究,都是為了幫助你更了解自己,當然,不可否認,也是為了讓我們更了解你。林潛,你可知道,從三十年前起,整個生物二所的前身,便已在為著同一個願景而服務——」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鄭重道:
「終有一天,我們要讓人類免於生老病死、傷痛殘疾之苦……」
林潛瞪大眼,漆黑眼眸定定看著鄭楠,眼球不自覺微微顫動著。
他的心臟,也不由自主地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鄭楠說:
「我知道,你是在一個月前甦醒過來之後,才回憶起兒時長期自閉失能的經歷。我所說的那種痛苦,你一定也能體會到吧。」
林潛當然能體會得到。
他輕聲說:
「從醒來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深深體會著。」
至親之人就在身邊卻只能視而不見的痛苦,無法選擇地成為拖累的悲傷……一旦覺醒,重新審視過一切,他便很難再回到那無知無覺地苟且活著的時候。
這正是為何,林潛那樣堅定地非要找到葉璧清和林知遠。
他無法接受自己再也無法彌補已經錯失的親情……
「我知道,你會明白的。」鄭楠露出他那標誌性的沉穩溫和的笑容,「遺憾的是,我們的實驗未曾順利。過去的幾十年間,所有接受羲和疫苗注射或基因改造的人,不是暴斃,就是快速喪屍化,完全失去身為人類的意識,成為一具承載和傳播病毒的行屍走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