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哈很聰明,幾下蹦到書桌上,叼了支鉛筆給唐沉。唐沉拿著鉛筆在手裡把玩,目光移向玻璃外,不遠處幾株樹上的櫻花開得正爛漫。
歲月如此靜好!可他記憶中的十七歲,卻是「烏煙瘴氣,遍地硝煙」。
沒多久,小哈跑了出去,唐沉穿上鞋子追出去。原來小哈發現了一隻黑色的彩蝶,又在那裡撲蝴蝶,彩蝶飛,小哈追,蹦來跳去樂此不疲。
園丁正在給花園裡的某種樹剪枝,從唐沉身邊經過,問了聲「二少爺。」
唐沉:「站住。」
唐家的人都知道二少爺不是個善茬,園丁戰戰兢兢:「二少爺?」
「以後這個花園裡不准放老鼠藥。」
園丁:「我沒有放老鼠藥。」
唐沉無意識地眉頭微皺,語帶七分嚴厲三分訓斥:「我是說以後,聽不懂嗎,給我記住了!」
要是他的員工這麼不上道,連話里的重點都抓不住,早就回家吃自己了。
園丁忙不迭地應聲,心道,這孩子了不得,小小年紀好的不學,大爺派頭學了個十足十,再大的家業,也經不起一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啊!
小哈追著彩蝶,唐沉追著小哈,在花園裡轉。曾幾何時,唐沉取笑唐芙傻,因為她老是跟著小哈在花園裡亂跑。
經過那幾株開到爛漫的櫻花樹,一陣風過,一場花雨。唐沉卻突然想到血,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來,染紅了大半個書房的血,溫熱的血液湧出來,慢慢冷卻,再凝固。
不知不覺,一人一狗跑出了花園,跑到前院,傻狗小哈眼睛只盯著蝴蝶,眼看要撞到一個人腿上,那個人穿著雙白色高跟鞋,旁邊一雙黑色帆布鞋快速向這邊跨過來一步,擋住了小哈。
唐沉的視線沿著黑色帆布鞋、洗到發白的褲子上移,看到臉,唐沉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長。他一路看唐芙的笑,看小哈撲蝴蝶,看櫻花,現在看到陳清晏,覺得一股撲面而來的呆板土氣。這跟十年後已經人情練達的陳律師比起來,何止天壤之別。
陳清晏猝不及防對上唐沉的眼睛,愣了幾秒鐘,快速移開視線,梗著脖子沒有動。
看到這張臉,陳清晏一下子就對上號了,他見過這個人,印象相當深刻。有一次周末,不用去學校,他陪著他奶奶去海邊出攤。
王奶奶開著一間雜貨鋪,每逢節假日,海邊人流量大,都會拉著冰櫃出攤到海邊賣些飲料、冰激淋、小零食。
天黑海邊人潮退去,才收攤往回趕,破舊的電動三輪車在半道上出故障了,他下車查看情況,他奶奶也從後車廂下來了。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躥出來一個人,劈手搶走了他奶奶手裡的包,包里裝著出攤一整天的收入,還有早上帶出來準備給昊昊買藥的錢。
他拔腿就追,眼看那個人越跑越遠,有些追不上了,之前把冰櫃弄上車,耗費的體力還沒有回來。有一輛機車呼嘯著越過他,截住了那個搶包的,上去就劈頭蓋臉給了幾腳。
他過去正要道謝,機車男取下頭盔,把手裡的包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如此反覆,就是沒有還給他,半晌說:「叫聲爸爸就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