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灼灼叫迎娣。」
「你就是迎娣?」秦露蹲下身托起林灼的小臉,再也忍不住落下眼淚。
「我爸提起過你。」
「他說他很後悔沒把你帶出來。」
七年前,張明業退休,滿腔熱血地帶著一箱子教科書進山村支教。
一年前,他垂頭喪氣地回來,說他根本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秦露聽她媽媽提起過,張明業剛開始支教時,還會經常給家裡打電話,說自己今天教會多少小孩子多少知識。
到後來,張明業打電話的次數越來越少。
就連她媽媽主動問起,張明業也不想再提。
一年前張明業感覺身體不適,回來一查,確診了肺癌晚期。
似乎也有心理因素的影響,張明業的身體狀況很明顯地急轉直下,不到一年便瘦骨嶙峋。
秦露去照顧他起居,看到他的一瞬間才知道什麼叫「皮包骨」。
長時間躺在床上,他胳膊和大腿都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瘀紫,看著就駭人。
張明業看到自己的小女兒回來,才稍稍敞開心扉。
在人生的最後一個月,他跟最親近的小女兒講了自己在村里支教的經歷。
尤其提到了一個叫「迎娣」的小女孩。
她是張明業見過最聰明的小孩,不吵不鬧,每次上課都是聽得最認真的一個、功課也做得最工整。
她留著長長的辮子,據說是她媽媽讓她留的,為的是留長剪下來賣錢。
張明業說小女孩的成績完全能上中學,但是她家大人不准。
張明業去過她家裡,給小女孩的父母塞了幾百塊錢並承諾自己保證女孩的一切學雜費,女孩才能上完小學。
這一次他再次去到女孩家裡,她爸媽獅子大開口,要一萬塊才准女孩繼續上初中。
張明業氣憤極了。
他想幫女孩走出困境,卻被她的父母藉機勒索。
怒火加持下,一身病痛的他離開了村子。
但沒想到這一離開,就沒機會再回去了。
他生病躺在床上的時候,想的不是自己還有幾天可活,也不怨恨老天。
而是那個叫「迎娣」的小女孩。
他一直在想,自己是否做錯了。
如果他當初幫了小女孩,是否同時也會助長了那對夫妻的惡。
如果他希望女孩能繼續讀高中、讀大學,他是不是要一直被勒索下去?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後悔了。
他跟小女兒秦露講述「迎娣」有多麼聰明、多麼好學。
他有多麼後悔。
但是他沒有讓秦露去找迎娣。
他希望改變女孩的軌跡,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人被卷進去。
他抱著自責和後悔離開了這個世界,一直希望找到一個不會傷害自己家人也能救出迎娣的方法。
但他沒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