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滿頭冷汗的少年睜開了眼,眼睛無神無光,神色更是蒼白,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在齊衍上前正欲扶住他的時後撤了數步,宛若一隻受驚的小獸,對周圍一切充滿了警惕。
「這是怎麼回事?」齊衍轉頭去看醫修,他是帶人來診治病患,而不是讓這情況雪上加霜。
為少年診治的年輕醫修卻沒說話,他低頭看著指尖,面罩之下的神色晦澀不明。見榻上的少年一臉警惕,他越過少年的肩膀,指尖飛快地在少年的胸前一點,對方的身體頓時軟了下來,最後被醫修扶著躺下。
齊衍:「這位兄弟,他的情況……」
「鄙姓顧。」顧七站了起來,「他體內的陰邪之氣反噬了。」
「他的情況並非普通的陰邪入侵,想要根治,只能去除他體內所有陰氣。而且這些陰氣奇異,應當與南塢山那個上古封印有關,想要清除,尚需時日。」
話說至此,他見到少年睡中皺眉,又多說了一句:「再點一支寧神香吧。」
齊家修士見狀鬆了口氣,齊衍只好讓其他人先出去,讓人先休息。
而為少年診治的醫修卻已經離開了房間,前往其他房間為其他修士診治……只是臨走前,他偏頭看向抱腹安眠的少年,斂去眼中的疑慮,揮手在房間門外布下幾道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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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安靜,宿聿再次清醒的時候,鼻尖就是一股縈繞不去的香氣。
這種香氣令他昏昏欲睡,充斥一種令人厭惡的香火味,記憶中那個明明滅滅的祠堂似乎又出現在他的面前,祠堂中的少年依舊跪著,手腕間的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跟前的器皿上,空中的香灰隨風而動,整個祠堂像是個荒誕虔誠的祭台。
『別給了。』他聽見自己說。
少年還是跪著,瑟瑟縮縮,對他的話語恍若未聞,血落得不夠多,又被旁邊的長老割了一道。
宿聿只能看著,手腕上的裂痛感傳來,與那個跪著的少年感同身受。
他能聞到滿堂荒謬的香火,也能感到血氣流失的虛弱,但他沒有任何能力,像是置身事外地高立於少年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或者說是看著『自己』。
無能為力的厭惡感再次襲來,他忍受不住地抬起手,四周的場景驟然破滅,哐當一聲落在他的耳間,他恍然驚醒,指腹下是柔軟的床榻,遠處案台上的寧神香台被一股無形的力掃落,香體折斷,落了滿地香灰。
「啊!好歹也是寧神香,有助於穩固你魂體啊。」墨獸的聲音自識海響起。
宿聿回過神來,渾身都是冷汗,聲音沙啞:「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