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妮也在田埂上坐下,腦子裡亂鬨鬨的,她想回家,不是桃源村的這個家,是縣城裡她和張仁的家。哪怕她在桃源村住了十八年,在張府只住了一年多點,她也覺得那裡才是家。
不會餓肚子,不會挨打挨罵,男人知冷知熱,打個噴嚏他都緊張……即便如今她感覺自己可以一腳踹碎這顆下界星,都覺得這些是她活到現在經歷過的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可她又有些躊躇,不敢回去,太山說過閻羅是張仁的前世身,可他和老張有那麼多不同的地方,她也並不願意將閻羅劃為一個縹緲的前世而非活生生的存在,這樣的話,她心裡頭就有了兩個男人。
閻羅已經徹底死去,這事大約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連一直待在身邊的霞兒都還不記事呢,可她自己知道,自己記得,也不會忘記。
那……張仁呢?
他不像前世那樣強大,只是一個無法修行的普通人,她心裡仍然有他,可這並不公平,他會不會在意閻羅,會不會因為她變得強大而忍氣吞聲,就像對待孤陽子那樣對她?王二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強者動情,叫做動凡心嗎?是有夠煩心的。
「二妮?」田地不遠處,有遲疑的男聲響起,王二妮不用回頭都能感知得到,是她大哥。
地獄一年,人間一天,對王追月來說也就是前幾天的事,妹妹剛生了孩子,他發現孩子沒有魂靈,回來想了很多辦法,最後只能無奈嘆息一聲。
昨日蓬玉仙宗的人又來找他,糾纏了很久才走,雖然很擔心妹妹,但畢竟她已經成婚,總不好半夜再去打攪。他今早起來想收割些靈植帶去給妹妹補補身體,結果剛到田裡,就看到王二妮抱著個孩子坐在田埂上。
王二妮看了看王追月,猶豫片刻,小聲地道:「大哥,能陪我坐一會兒嗎?」
王追月立刻大步走過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仔細地探了一下脈,驚詫極了,不僅霉運消散,連身體都十分健康,一點也不像剛生過孩子的模樣。
霞兒咿咿呀呀叫了幾聲,她不記得出生時就看過她的王追月了,但她本能感受到了血脈之間的牽引,朝著王追月伸出白白的小手,很期待他抱抱自己。
王追月下意識地接過孩子,更加驚訝地道:「這,魂靈誕生了?不是野鬼奪舍,也不是新魂植入,是自體誕靈?不對,霞兒怎麼變大了這麼多?」
王二妮輕輕揉了揉霞兒的頭髮,悶悶地道:「我遇到一個人,他幫了我和霞兒。」
剩下的她不願再多說,王追月卻是不管在仙宗,還是在外歷練,時常遇到女子表露感情的,語氣委婉地道:「是個……男子?」
王二妮點點頭,王追月和她分別太久,很生疏地也坐在田埂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能夠幫無魂的孩子誕靈智,想必是位厲害的人物,動心是人之常情,慢慢就會淡了。」
他只以為妹妹遇到了一位心善的強者,如今妹妹既然孤身帶著孩子坐在這裡,想必那位已經離去了。困頓在這段不對等的感情里,對妹妹並無好處,何況他覺得張仁是個很不錯的人,不好辜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