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厚厚的銀票,一行六七個東家熱絡地商量著去哪遊玩。當然,太貴的地方肯定是不去的,他們只是北地小縣的商戶,在這偌大的百花城裡,富豪無數,錢如流水,最多也就是見見世面。
張仁並不開口,他是要做兩趟生意的人,手頭的錢也不打算亂花,家裡開著綢緞莊,所以他還是準備買些時興的綢緞回去。至於眼巴巴等著他分錢的呂洞賓,他給無視了,專門帶他出來掙錢的,要是讓他在這百花城裡去逛幾趟花樓,保不准呂洞賓能一擲千金,就為讓人家花魁安睡一夜。
可省省錢吧!
這三個月來,盪魔大多是在白天出現,悶頭就是趕路,在抵達百花城的前幾天,他忽然整整一天都沉寂無聲,昨夜倒是又出現了小半個時辰,張仁知道,他真的要死了。
說不上來什麼感受,有時張仁能深切體會到盪魔那種萬劫孤寂之情,偶爾也能夢見些許光影,令他恍惚——倘若他與盪魔異地同處,他就是盪魔,盪魔也會是他,前世今生就是如此玄奇。
他現在的心態很奇怪,不像是從前的自己,也不像是換了個人,更像是經歷了漫長歲月之後的透徹,看山看水看天空,都多了一種色彩。
入夜時分,客棧里才安靜下來,張仁是二樓的客房,透過窗戶能看見外頭的燈燭光亮,和龍興縣不一樣,百花城即便入夜也還是到處光亮,尤其是客棧店鋪,都會在門前點上燈籠待客。
再遠一些各式各樣的花燈綿延的幾條長巷,遍布秦樓楚館,那就是百花城最吸引人的靡靡之地了,樓下同樣開著窗戶的呂洞賓把脖子都伸長了。
「這麼晚了還不睡?要不是我過來看看,還不知道你要熬到什麼時候。」身後傳來抱怨的女聲,張仁連忙回過頭,原本和盪魔差不多共情的孤寂心態立刻一掃而空,臉上滿是喜悅。
王二妮是悄悄進來的,她只是夜裡睡不著,把霞兒哄好之後就來看看,以為張仁應該睡了,所以來得輕手輕腳,沒想到他還醒著。
張仁幾步走到桌邊,給王二妮倒了杯熱茶,笑道:「我剛才還在想夫人,夫人就來看我,這可真叫『心有靈犀一點通』了。」
王二妮一口氣喝完茶,放下杯子,坐在床沿,問道:「這趟貨已經賣了嗎?我來時看到外面拉貨的車上都空了,你們準備在這裡待幾天?要不然置辦了貨我帶你們回去吧?」
張仁知道,她這是委婉地詢問盪魔的情況,畢竟他這一趟出來也就是為了帶著盪魔離家遠些,想了想,道:「明日置辦些綢緞,他們也都和我說好了,都置辦綢緞,我們等到北地賣掉一些貴重的,再存些貨回縣裡販,也確實該回去了。」
王二妮抿了抿唇,低聲道:「那他走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