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毫無察覺,興致勃勃地道:「我年輕時候去過許多地方,殺過許多妖魔,可惜後來老了就走不動了,凡人最不好的地方就是這點,二十年長成,二十年等死,中間只剩下六十年可以到處跑,後來死了,地府是真沒意思啊。」
王二妮想到自己在地獄裡和閻羅學習的一年多,不由點點頭,「魂靈來來去去,能留下的都不多,到處都是黑白色……」
羿愣了一下,笑道:「你說的是地府大多數地方吧?太山兄確實喜愛這些,不過我居住的地方鳥語花香,也有一些不願投胎的人們在那裡安居,你死之後,可以去那裡住。」
王二妮在地府的時候,除了深海地獄,還真沒去過別的地方,聽羿這麼一說,有些驚訝。
不過羿也沒有多提這些,笑著拍拍她的肩膀,道:「好了,我們找個地方把本體放下,你和他告個別,使者那邊也該發現了。」
王二妮點了點頭,不過卻道:「我……不和他告別了,說多了捨不得,您就把他放在臥房裡吧。」
羿定定看她一眼,開口道:「生離死別,最好還是不要留遺憾。」
王二妮沉默,沒有說話,跟著羿進了臥房,見他躺到了床上去,很快呼吸平穩下來,一身金燦燦半透明的羿坐起身,又道:「我出去看看情況。」
說完就往外走,魂靈狀態的強者是可以控制自己不被人察覺的,他如此出現,只是為了叫王二妮看見他罷了。
羿離開後,王二妮坐在了床邊,伸出手撫摸著張仁熟睡的臉龐,她不是說假話,是真的怕和他告了別,就捨不得死了。先前在羿面前,被他笑談生死的態度所感染,她沒覺得自己怕死,可對著張仁的臉,她忽然很想逃避這一切。
她想家裡的霞兒和雲華了,丫鬟僕役們的臉也都很清晰,還有阿黃和那兩隻總是追著跑的獵犬,甚至她帶去張家勉強算是嫁妝的豬和雞……
王二妮還是沒有叫醒張仁,而是給他蓋好了被,外頭只剩下了普通太陽,一下子天氣就冷了,她怕他著了涼。
起身將走之際,王二妮又回過頭,鼻子略微發酸,撲在張仁身上,原本想嚎啕大哭,可最後也沒掉一滴眼淚,只是輕輕地親了親張仁的嘴唇。
她低聲道:「老張,等我死了,事情應該也都平息了,你回家去再找一房媳婦,好好過日子。霞兒可以修煉的,你對她好些,我知道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可你不是這樣的人,要是覺得霞兒礙事了……就把她交給大哥吧。」
她埋頭在張仁頸窩裡,抹了一把臉,說道:「好了,我該走了,老張,你總說我是仙女,仙女就該干好事,別怪我撇下你啊!」
這幾句話化成了一顆透明的圓球,落在張仁枕邊,等他醒來,圓球就會把她的話帶給他。
王二妮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仁靜靜地躺在床上,仿佛一個空殼子。
羿站在房門外,見到王二妮出來,也沒有問什麼,只是笑道:「別哭啊,小妮子,幹大事不能哭哭啼啼的,這樣可不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