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科考的那些東西他其實很熟,考試和個人才華固然有關係,但那說的是頂級的那一小部分才子,而後面的底層一批,主要是靠運氣。
比起科考,現在伏林在張府待久了,感覺還是這份工作比較重要。不說舉人考不考得上,就算考上了,他難道就能立刻去考會試,去選官?城裡也有幾個舉人辦私塾呢!好的官位輪不到,差的還不如在老家教小孩。
霞兒實在討厭他,悄悄地找到張仁,問:「爹爹,能不能把伏先生辭了啊?他總是針對我!」
張仁連忙細問,得知這針對指的是督促她練字,對她比別人更加嚴厲,經常給她布置額外作業,不由沉默片刻。
他一個孩子們眼中的慈父,難道要告訴女兒,這其實是他特意要求的嗎?幾個孩子裡,霞兒這個做長姐的最為學渣,她倒不是不認識字,也不是不聰明,就是沒有那個耐性讀書寫字,至今還是一筆狗爬字。
霞兒還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張仁呢,她也就是太過單純,沒有添油加醋的習慣,就見張仁伸手過來,摸了摸她的腦門,故作為難地道:「可是辭了伏先生,換來的先生可未必如你意啊。」
霞兒不相信,她就見過伏林這一個先生,她目前為止遇到的所有人里,伏林是最壞的一個。
張仁回想起自己幼年讀書的經歷,虎著臉說:「那些比較壞的先生,每天先是讓你讀書,讀幾十上百遍,然後抄寫幾十上百遍,等你把那些書讀得要吐了,他又慢慢給你講解其中的意思,最後還要你把所有的註解再抄寫背誦幾十上百遍。」
霞兒差點嚇哭了,張仁卻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現在外頭的不少先生都是這樣乾的,而且……
「伏先生至少年輕好看些,外頭一些先生,四五十歲的,拉著個臉,長著白鬍鬚,還動不動要拿戒尺打人的。」
霞兒將信將疑,最後又做了一次爭取,「那爹爹能讓他少布置點作業嗎?」
張仁想到霞兒那一筆狗爬字,堅決地搖搖頭。
霞兒很失望地離開了。
張仁仍舊在書房裡理帳,帳都是下面各家店鋪送來的帳本,他要再理上一遍,以免有人做兩面帳,貪他的錢,折他的貨,這都是他多年以來做熟了的事。
書房外蟬鳴陣陣,張仁慢慢會完帳,伸了個懶腰,看這天時,差不多到了孩子們下學的時辰。
張府的學堂是原先的一處客院改來的,客院的臥房連同廳堂一起打通做成學堂,原本的廂房改做書房,裡頭也有屏風竹榻,是給西席先生小憩之用,院中有一株很大的桂花樹,課間休息的時候,孩子們就時常在樹下玩鬧。
只要進了學堂,院門就不給打開的,要到傍晚下學才會開院門,張仁到的時候,院門外已經有個慈祥的身影在等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