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衣菩薩容貌雌雄難辨,開口也難分男女,是一種柔和中略帶低沉的嗓音,額……開口是宇宙通用語,就是最開始閻羅教會王二妮的那個。
菩薩是在與楊天佑說話,語氣很平靜溫柔,說道:「金瞳,你在我門下修持時日不短,世尊如來佛前日算到西極佛界有一大劫難,正要搬遷佛國,恐這一去不知幾千萬年。為師不忍見你淪落紅塵,又喜你情劫渡盡,命中子女圓滿,故此花費大神通來接你回諸佛之天。」
他語調不急不緩,微微抬手將剛走出房門的楊天佑一身凡人衣裳散盡,佛光璀璨中顯化出一身素衣袈裟,與此同時楊天佑額上金光開眼,一隻光華閃耀的天目緩緩睜開。說時慢,只這一眼開合,他便恢復了從前佛門修持的記憶。
金瞳仙君看了一眼目露慈和的師尊光世音,又看向抱著三娘子的雲華,清冷麵容上露出些許茫然遲鈍之色,他又抬頭看向光世音,艱難道:「師尊慈悲,徒兒此生不過百十年,如今尚有情在,不算、不算渡了情劫吧?」
光世音柔和地看著他,道:「金瞳,此時不歸,待佛界大難,為師若那時抽不出手,你死後無人為你渡黃泉,就真的墜入紅塵,萬劫不復了。」
金瞳仙君沒有言語,看著雲華和她懷裡的三娘子,天目一瞥,見到小小一個的楊戩從遠處田野向他跑來的模樣。
王二妮有心想開口,又沉默了下來,這人不是楊天佑,是上界仙君,即便她能把人強留下來,可留下來的這個人,又真的還能和雲華回到從前嗎?
她看向雲華,幾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低聲複述了一遍光世音的宇宙通用語,又道:「雲華,你是怎麼想的?」
雲華聽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乾巴巴地說道:「我、我什麼都沒想,就是說……要是留下來的話,你就得做凡人了是吧?」
前半句還像是回答王二妮的話,後半句卻是死死盯著金瞳的臉,眼眶紅著卻沒有掉眼淚,就這麼看著他。
金瞳默然,點了點頭。
雲華抽噎一聲,道:「那,你跟你師父走吧,你好好的神仙不當,跟著我當凡人不是犯傻了嗎?我挺好的,戲園子又掙不少分紅,你本來就是入贅的嘛,我有很多錢,養兩個孩子足足的了,什麼都不要擔心,走吧。」
金瞳看著她,不說話,他現在腦子裡其實很亂,這短短二十年的凡人生涯和十萬年的清修完全無法比擬,猛然恢復了前生記憶,他的感情被沖得很淡。可就是有那麼一念無法放下,令他怎麼也說不出要離開的話。
光世音並不是真身前來,甚至來的也不是分魂,只是一道切割出去的法力,他柔聲說道:「情劫難過,為師心中也不忍如此,徒兒,若實在無法割捨,你可將妻子兒女一併帶往佛界。」
他目光落在已經跑過來,抱住爹娘腿的楊戩身上,露出一點慈愛神色,「真是好資質的孩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