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東這小子瞅見了李棟放在稻草下的新勞保鞋,小聲問道,這年月弄一雙勞保鞋穿著挺有面子,總比自己老娘做的布鞋面子足。
這可是城裡工人成能穿著好鞋啊,李棟笑笑。「膠靴一半,五隻甲魚,或是十斤黃鱔,我就給你換一雙。」
「真的,太好了。」
幾個小年輕來了勁了,一上午挖泥全都盯著鐵鍬下淤泥,還別說,一人還能弄了一兩隻甲魚,幾條不小黃鱔呢。
「真搞到甲魚了?」
李棟挺意外,這淤泥里還真有不少甲魚,這年月甲魚怎麼說不怎麼受待見,大家看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上河工多少有點小福利不是,等晚上幹完活了,肚子沒吃飽咋辦,弄點挖的甲魚,黃鱔燉一鍋。
「得,我還是回去把火鍋弄來。」
李棟邊想邊把甲魚給用繩子穿起來,掛著車把式上和韓衛軍說了一聲,一路猛蹬回到韓莊,甲魚和黃鱔收拾好,大馬士革刀揣上,火鍋料子弄了一包。
不過想了想火鍋就算了,太顯眼了,反正生產隊有鐵鍋,晚上借來用用就是了。
李棟回到棚子,裡邊打呼聲此起彼伏啊,好不熱鬧啊,李棟嘀咕一聲端著盆子出去洗漱一番,回來在耳朵里塞了兩個棉球,總算清淨了。
第二天一早,上工的鈴聲就響了起來。
李棟被韓衛軍給拍醒了,耳朵里塞棉花,沒聽到鈴聲。
「李哥,趕緊的,再不快點,稀飯可喝不到了。」
早飯是生產大隊做的,吃完之後派工,一個大隊的男男女女幾百人聚集在一起,不少人偷偷地指指點點。
好傢夥一多半都在議論李棟這個小香臉,大隊副隊長微微皺眉,這個落戶知青思想覺悟太低,艱苦奮鬥精神都被拋到腦後了。
這可不是好事,要加強思想教育啊,不能帶壞了小年輕們。
李棟不知道,自己上了副隊長黑名單,上午給派的活挑擔子,這活可不輕鬆,要爬坡,受大罪的。工分十四個,可想而知,李棟選絕對不會選這個,別說十四個工分,二十個這貨都不會幹。
「挑擔子?」
李棟懵逼了,開玩笑,這不是自己申請啊。
「搞錯了吧?」
「沒搞錯。」
韓衛軍小聲說道。「大隊長說的,好好改造你。」
李棟一口老血沒噴出來,改造自己,一上午的改造,李棟覺得自己要上天了,這活簡直不是人幹的。
「唉。」
中午吃飯都沒勁了,李棟無語,這日子沒法過了。
「李棟在不?」
「誰啊?」
「有你的信。」
「咋的信都送到工地上來了。」
幾個隊裡幹部嘀咕,瞥了一眼李棟,郵遞員挺熱情。「李棟同志,這是省里報社給你的信,你快看看。」
「省里報社?」
幾個大隊幹部不吃飯了,碗筷一扔全跑了過來,韓衛軍也跑了過來。
「報社?」
李棟一拍額頭,自己咋都給忘記了,自己投稿的事情,不定是過稿了,打開一看。
「匯款單?」
「好傢夥,八塊錢。」
李棟一臉無語,你們太不尊重個人隱私了吧,打開一看果然,自己文章被省文匯報給收錄了,八塊錢稿費。
「這是稿費?」
副隊長張大明一嗓子,四周幾十口子全都聽到了全都圍堵過來,稿費啊,那不是作家才能拿到的嘛,一時間大家全都盯著李棟看。
韓衛軍更是一臉驚奇,李棟心說來的太是時候了。
「那啥,本來我留的地址莊裡的,咋送這裡來了,幾塊錢的事,真是的,辛苦你了同志。」
「應該的。」
「這是稿費?」
送走郵遞員,韓衛軍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平時寫寫,這不嘴饞了,一月寫幾篇,多少能吃幾頓肉。」
雖然嘴上說的輕鬆,其實李棟心裡哇涼哇涼的,這篇文章八成是仿著後世的一位名家寫的,那不是說自己寫的幾篇全都被斃了,自己可是有一個文學夢的有理想的青年。
果然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啊,自己這個文學人才要被埋沒了。
唉,李棟面上一臉喜色,心裡苦逼難受,那啥一群人圍著,多少要撐著點。
「李哥,你太牛了。」韓衛軍這群小子也收到消息全跑過來了。
牛,太牛了,上報紙啊,別說大隊裡沒聽說了,里山公社都沒聽說誰能上報紙啊,這可都是文曲星才能上報的。李棟有點受寵若驚,下午隊裡直接給安排了一輕鬆的活,不能把作家累到了。
「雖說有抄襲狗的嫌疑,可不用挑擔子,真舒坦,回頭再仿寫兩篇,作家真香。」李棟暗暗想著,哪一點文學夢想還是比不上來點輕鬆的活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