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曈眼中浮上一層霧氣,這讓他本就清澈的眼瞳更像是被水洗過一樣潔淨。他控制著由於心中突然襲來的酸澀而微微顫抖的手,撫上了後頸那塊刻著整齊的齒痕、凹凸不皮的皮膚。
可是,真的要……就這麼算了嗎?
他問自己。
曾經說出的「算了」,是屈服於現實和治癒過程中長久的折磨的真心實意。
現在的不甘,又是因為……
吳曈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沐浴在冬日暖陽被常綠樹枝杈篩出的金色駁光里的姜珩。
在世俗的眼光里,omega的最佳歸宿永遠是alpha,這是常人的認知,卻並不符合吳曈的幻想。
他認真地想過,這輩子如果獨自終老太孤單,他可以找一個beta搭夥過日子,是男是女都無所謂,只要合眼緣,只要不是alpha,就能湊合著糊弄這一世。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那天接回皮蛋的雪夜,被粉絲追逐奔走於老舊小區千戶萬家之間的姜珩沒有選擇敲開他這扇門的前提下。
——也或許從更早開始。
安海影視學院的校慶上,正坐在教室里排練的他在活動現場的茫茫人海中一眼望到對面同層教學樓,正巧倚在窗框上笑意盈盈的眺望天際的姜珩。
二十歲的alpha意氣風發、玉樹臨風,與蔚藍的天空相同底色。
吳曈認得他。
這是他們表演課老師最近掛在嘴邊的演戲天才、娛樂圈未來內定的巔峰。同時也是吳曈觀摩過無數次的電影的主角。
甫一見到姜珩本人,那道無形的次元壁被強勢破解開來。
有那麼一瞬間,吳曈認為姜珩似乎成了他生命中的主角。
但難以抑制的心悸過後,他又很快清醒過來,照常睡覺、起床、上課、賺外快、支付楊奶奶的醫藥費。
沉寂多年的心悸在此時此刻再次難以抑制地迸發。
有些東西明明觸手可及,卻因為不足輕重的差池而陰差陽錯推遠。
吳曈想,或許多年之前一個生命之中最微不足道的過客的過錯,並不一定需要懲罰在自己身上。
他清晰的下頜微微抬起,清澈有光的眼瞳輕盈盈地觸碰姜珩:「姜老師,坐這麼遠,你吃什麼呀?」
昨晚歷經了一場發|情,今早又受刺激,被倒流的酸水腐蝕了咽喉,吳曈的嗓音微啞,軟綿綿的,迎合著他抬眸時似鴉翼一般的眼睫上濕漉漉的水汽,令人心泛疼惜。
姜珩清了清嗓子,說:「等你吃完我再吃就好。」
「我吃得慢,等我吃完,這些東西都涼了。」吳曈低聲說道。
姜珩自然知道。
吳曈吃東西時,無論多麼飢餓,永遠都是小口小口地吃著,細嚼慢咽。並不是胃口不好,只是單純吃得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