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清嘉的語氣依然平緩溫和,只是誰都能聽得出其中的尖銳諷刺,如同某種自出生以來就壓在她骨血里的所謂「原罪」化作冰棱,將那副完美的「符合社會期待」的皮囊刺出了一個尖銳的稜角。
「正是因為這種特殊,這個女子工廠的存在才值得一提。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那樣,我國女性的的形象一直都是溫柔、沉默、無才便是德,可哪怕在這樣數千年的馴化下,依然有那樣一批人,她們頂著重壓和非議,學習在那個時代並不對她們敞開方便之門的文字甚至技術,她們聚集在一起,收容同樣被壓迫的女性,和那個時代的偉大潮流一起,為革命的事業奉獻自己的汗水乃至生命。」
「從一個殘缺的沒有完整權利的『人』,蛻變成為一個擁有完整人格和崇高精神的人,你們覺得這種存在不值得我們敬佩嗎?」
直播間的屏幕里如今擠了三個人,按道理講,養得嬌貴帥氣的小少爺羅鴻和白皙清秀的白跳珠都該比中間那個容貌最不起眼的人耀眼,可不知為何,此刻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時清嘉身上。
她熠熠生輝的雙眼,仿佛與百年前這裡的一雙雙眼睛重合了一般,她們來自田間地頭,來自閨閣繡房,她們小心翼翼握著筆,摹寫著她們那不允許被記入族譜踏入宗祠的名字,終於一雙雙眼眸如同明珠被擦去塵埃,變成了為了理想一往無前的堅定模樣。
【……怎麼辦,我好像突然get到主播的顏了,她好漂亮啊啊啊!】
【主播顏值一直在線好吧?不過我覺得不能算漂亮,這是帥!這是颯!老公你看看我啊——】
【你們沒覺得很湊巧嗎?一百年前聚集在一起的自強女子工廠,過了五十年變成了婦女掃盲優勝獎的載體,我們一直在逆境中爭取進步,這就是精神的傳承啊!】
「傳承不止是女子工廠和掃盲優勝獎哦。」時清嘉讀出了最後這條評論,同時慢慢把木牌翻轉過來,「你們看,這塊牌子其實被當成門牌用了兩次,一次是自強女子工廠,另外一次則是這個——『錦繡路28號』。你們知道這是哪裡嗎?」
這個地址要比那個寂寂無名的自強女子工廠出名多了,結合城市一搜索,馬上就有人報出了答案。
【單如錦???】
「沒錯!這裡就是單如錦曾經的家!」時清嘉驕傲地宣布了正確答案。
單如錦,也許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卻也是足以擁有三頁百科詞條介紹的人物。@無限好文,盡在
@無限好文,盡在
她是舊社會的第一位女外交家,她生於封建王朝,曾隨著身為外交使節的丈夫一起旅居國外,因為那時的封建王朝人才凋零,極其缺乏口譯人才,單如錦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自學外語,在許多場合充當翻譯。她精通五國語言,在旅居國外的過程中完成了思想啟蒙,她深切地痛恨著當時封建政府的昏庸無能,反對纏足。回國之後,她翻譯了許多西方著作,以一己之力推動了婦女解放運動的進程。
在她的晚年,甚至想憑藉自己在國際上的影響力建立一個國際性的婦女互助組織,卻終究是因為溘然長逝而沒能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