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的臭毛病,雨天是我的軟肋,無緣無故地會變得脆弱,敏感,容易動情。也許柳碧寒也是這樣,柳府的那場夜雨不就證明了此點麼?我與他這樣的兩個人,在雨天相處一室,當真是件太過危險的事情!姓葉的,你要自制,要自制啊!
輕輕掙脫柳碧寒,我坐回到他的對面,掀開這一側車壁的帘子,讓自己情思昏昏的頭腦被雨淋得清醒些。
柳碧寒對門外的柳升道:「便依你所說,找個避雨之處先停下來罷。」
柳升應是離去。柳碧寒回過頭來望著我,低聲道:「你想要被雨淋傷風麼?放下帘子。」
我笑起來:「我哪裡有那麼弱不禁風?我是含春湖的常客,你見我哪一回傷風來著?」
「你的肩傷遇冷水冷風都不妥,放下帘子。」柳碧寒仍堅持道。
我只得放下帘子,用袖子抹去臉上雨水,道:「你要不要換件衣服?剛才都被雨淋了。」
「你先換。」柳碧寒背過身去,用手按住那被風吹得亂掀的車簾。
我迅速換好了衣服,然後替他從箱子裡翻出一件來,除去濕衣,套上乾衣,正低頭幫他繫著腰帶上的絛子,忽然被他長臂一伸一把攬進了懷中,我想要掙扎著脫出,無奈他抱得極緊,仿佛恨不得要將我揉進他的身體裡一般。
我用腦門抵著他的胸膛,聽得到他的心臟有力地跳動,他沉而啞的聲音從我的頭頂上方傳來:「告訴我……要怎樣,怎樣才能不在乎你?」
我心裡有點揪痛,幾乎又忍不住要落下淚來。強撐著笑道:「我寧可你恨我。」
柳碧寒的大手罩住我的後腦勺,下巴放在我的頭頂上:「我以為我恨你……可追根究底……我恨的竟然是自己。恨自己沒能在雲悠遠之前認識你,恨自己沒能力得到你的情意,恨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挽留你……你可知道……我的心,比你更痛?」
「別說了……」我的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伸手去捂他的唇,「你知道,我是有原則的,我的心既已許了人,就不會再給第二個人。你真的很好,倘若我不認識雲悠遠,我定會愛上你。『命運弄人』便是如此吧……對於無法改變的事情,你又何苦執著於此呢?索性放下執念,雲淡風輕的活著不是更好麼?」
「怎會是『無法改變』呢?」柳碧寒低下頭來吻著我的鬢角,「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改變,哪怕要用十年,五十年,一生,我都會去嘗試。若我連試都不試便放棄,必會後悔終生!」
「不值,不值!你真是傻瓜!白痴!笨柳!」我拚命推開他,一屁股坐回氈子上,頭疼地捏著鼻樑骨。
柳碧寒在我身旁立了半晌,終於用大手捋了捋我腦後的馬尾辮後重新坐回了我對面的氈子上。
馬車始終沒有停下,想是一時半刻難以覓得避雨之處。又行了約半個時辰,總算找到了路邊一所廢棄的莊戶院兒,柳升指揮著趕車匠們將馬解下,全部拴在院子裡的卷棚下避雨,車便停在院子裡,每車留一名小廝看守,只將一些氈子、草蓆、食物與茶具搬下車來運進座北的正堂屋內,暫行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