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暖還要再說些什麼,忽聽得房外突然一聲震天炮響,緊接著是密如疾雨的鞭炮聲——吉時已到。
碧暖替我蓋好紅蓋頭,然後出得房去。我自己獨坐屋中,心中一陣緊張。這緊張不是因即將開始的婚禮,而是因為從那炮聲一響,我們的性命就已經不是自己能夠主宰的了,生與死,皆要看命運之神是否肯眷顧了。
鞭炮聲響了很久,正當我坐得後背有些發僵的時候,房門開了,炮聲喧譁聲沖門而入,以至於我根本聽不到來人的腳步聲。一隻熟悉的大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掌心還是那樣的溫暖,我用自己這隻已經因害怕和緊張而變得冰涼的手也緊緊地回握他,隨著他起身,慢慢地向外走。伴娘扶著我跨出門來,頓時一陣鼓樂齊鳴。我悄悄地透過紗制的蓋頭轉著眼珠子打量四周,果然來了不少賓客,有幾個我還有些印象,是上回商會時見到過的。我故意抬起頭,紗制的蓋頭不僅能讓我看到周圍的人,也能讓周圍的人隱約看到我的面孔,我甚至還聽到身邊有的人在說:就是她,畫上畫的那個!
第一個目的達成了。按著事先安排好的,我隨著柳碧寒在這些賓客之中走了一圈——因為我們兩人都在殷府中,所以也不用坐什麼花轎,主持婚禮的司儀向眾賓客解釋說,這是新郎新娘為了感謝前來道賀的賓朋,特意步行繞場一周。其實真正的目的是讓在場所有的人都能看到我紗蓋頭下似是而非的面孔。
繞完場就直接進入「禮堂」,拜天地什麼的電視上都看絮了,雖然我是頭一次,但也十分熟稔,因此過程進行得很順利,很快我就被送入洞房了。
由於我們倆就是在殷府里成的親,省去了路上坐花轎的時間,因此進了洞房後我得一氣兒坐到晚上,這麼漫長的白天實在難熬。柳碧寒在外面接待賓客,婚宴是流水席,得從白天吃到晚上,也夠這冰塊兒受的。
幸好我有所準備,昨晚提前在洞房裡放上了化妝用品,仍舊是耙耙妝,換上備好的男裝,我悄悄開門出來,然後大搖大擺地融進在大廳用宴的賓客中混吃混喝。
那狗皇帝此時只怕已經得到了消息,不定在他那狗窩裡氣得怎麼跳腳呢!至少今天暫不用擔心他有什麼舉動,明天如何明天再說,即便等著我們的是必死無疑,起碼也得在臨死之前過個痛快!
推波
也許因為明天很可能就是我的死期,所以心裡一下子想開了,這一天過得就格外的快。窩在角落裡的椅子上一直盯著穿著紅色喜服的柳碧寒,大概是因為他從未穿過如此鮮亮顏色的衣服的緣故,他的臉看上去顯得有些蒼白。來捧場的賓客也著實很給面子,個個都十分殷勤地勸酒,饒是殷天鴻在旁邊替柳碧寒接了不少杯,那麼一會兒的功夫柳碧寒也已經不少酒下肚了。
天色漸暗,不少人紛紛告辭,畢竟明天是朝廷舉辦的商會,誰也不敢因酒誤事。我趁人不注意回到了洞房,重新換上新娘服,蓋上紅蓋頭,老老實實地在床邊坐著。過了約摸一個多小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緊接著門被人推開了,忽拉拉地似乎湧進來不少人,一陣笑鬧好像是想鬧洞房的樣子,我心道還整得挺像那麼回事兒,明兒我沒準兒就身首異處了,今兒還被人鬧洞房,這情形實在有點無厘頭!
終於有人出面把這些人轟了出去,房門啪地一聲關上了。我垂著頭,從蓋頭的下面看到一雙腳慢慢走至面前,然後站住,接著一桿秤輕輕伸入蓋頭內,一挑,蓋頭便被掀了開去。我抬起眼來,柳碧寒氤著醉意的眸子正深深望著我。
我起身想扶他在床邊坐下,卻被他長臂一攬擁進懷中,醉意沉沉地俯在我耳邊道:「小葉……若你我生不能同榻……你可願……死與我同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