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被道破心事,杨绯棠垂下眼眸,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素宁伸手将女儿拥入怀中,先前纷乱的思绪此刻已凝成一块寒冰,沉在心底。她绝不会让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这一点无比清晰。然而,一个更深的疑虑随之浮现,莜莜为什么能接近女儿?一切真的如徐鹰所说,仅仅是巧合吗?
她的手轻柔地抚过女儿的长发,声音低沉而平稳:“棠棠,妈妈小时候,你姥姥曾经跟我说,越是重要的事,越要沉得住气。要像猎人布网,不露痕迹;静待时机,谋定而后动,才能一击即中。”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沉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在这过程中,无论多难,都要学会隐忍。否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素宁半垂下眼帘。她就是当年没能忍住,才付出了那样惨痛的代价。
杨绯棠侧过头,静静地凝视着妈妈。知道素宁眼里的痛是为了什么,许久,她伸出手,指尖轻触素宁微凉的脸颊:“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想过要忘记吗?”
素宁鼻尖一酸,别过脸去,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若能忘,她早就忘了。
杨绯棠捕捉到素宁情绪的波动,她没有多言,只是直起身来,反手轻轻将素宁拥入怀中。
***
杨绯棠鲜少在公司露面,员工们也都清楚,这位大小姐若是大驾光临,多半只是来随意逛逛。
这天一早,她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丝质衬衫领口微敞,手中拎着的爱马仕birkin被她随意地搭在臂弯,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步履生风地踏入办公室。
杨天赐正叼着雪茄与一位生意伙伴洽谈,见女儿推门而入,眼中瞬间漾开惊喜,当即起身:“棠棠,你怎么来了?”
合作伙伴苏耀是位年约四十来岁的男人。他的目光落在杨绯棠身上时明显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哟,棠棠都长这么大了?”
那目光中的赞叹太过直白,杨天赐不动声色地将雪茄按进水晶烟灰缸。
杨绯棠却恍若未觉,只对苏耀展颜一笑:“苏叔叔好。”
这一声“苏叔叔”叫得苏耀面露讪色,他轻咳一声,转向杨天赐:“那……老杨,我先告辞。合作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条件都好商量。”
杨天赐沉着脸微微颔首,直至苏耀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紧锁的眉峰仍未舒展。
直到女儿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他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棠棠,今天怎么想到来公司了?”
杨绯棠仰起脸,笑眼弯弯地望着父亲:“爸,我看中了一辆跑车。”
杨天赐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出来,“你哦,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多少钱爸爸都给你买。”
在物质方面,杨天赐对女儿可谓极尽富养之能事。他从不让她沾染公司事务,生活上也约束颇多,唯独在消费上几乎有求必应。然而,这份慷慨却有着清晰的边界:钱只能用于即时享乐。他既不允许女儿名下有大额存款,也严禁她涉足股票基金,宛如饲养一只华贵的金丝雀,他为她打造镀金的笼子,用锦衣玉食.精心投喂,却唯独不许她生出能翺翔于天的硬朗翅膀。
杨绯棠贴着父亲坐下,随手拈了颗葡萄送入口中,慢悠悠地说:“还是爸爸最疼我。”
杨天赐笑得眉眼舒展,仔细端详着女儿:“怎么好像瘦了?最近还在画画吗?是不是太累了?”
这看似寻常的关怀却让杨绯棠心头一跳。她面上笑容不改:“快画完了。爸爸,最近好多朋友过生日,我要准备的礼物可多了。”
杨天赐盯着女儿,“好好好,需要什么就跟许秘书说。”
……
她从公司出来,脸上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
坐进车里,杨绯棠反复回想着杨天赐那句看似随意的“最近还在画画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她已经足够小心,应当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她摇了摇头,将这份不安甩开。当务之急是进行下一步计划,好在这件事要简单得多。
尽管杨天赐对她管束严密,但杨绯棠仍有几位信得过的朋友。当她联系上姚若提出需要套现时,电话那头的语气满是惊诧:“棠棠,你缺钱了?该不会是……沾上什么不该碰的了吧?”
杨绯棠懒得与她周旋:“我自有安排。”
姚若仍不放心:“你需要钱可以跟我说啊,你——”
“按我说的做就好,”杨绯棠打断她,“东西我会给你,钱转到指定账户。”
不能在她的名下,杨天赐一直监控着她的所有。
姚若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遇到电信诈骗了?”
杨绯棠:……
***
对于杨绯棠的突然出现,薛莜莜显然十分意外。她抱紧怀里的书,一路小跑着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朝门口而来,满心的惊喜。
杨绯棠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望着她。
午后的阳光正好,慷慨地倾泻在薛莜莜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发丝被映成浅金色,随着跑动轻盈飞扬,光点在她周身跳跃,她像是从这片光里诞生,纯粹不染尘埃。
薛莜莜微微喘着气停在了车窗外,眼眸清亮,“你怎么来了?现在要画么?”
杨绯棠牙疼,“你这人,能不能别张口闭口的都是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