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在此处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种义无反顾的献祭。
杨天赐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危险:“爸爸要是不听呢?你能怎么样?”
杨绯棠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利落地取下束发的金属发簪,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尖锐的簪尖毫不犹豫地抵在自己颈侧动脉上,压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那么,我就亲手毁掉你最想要的。”
她不是被他折断了翅膀,身无长物么?
那她就杀了自己。
杨天赐猛地站起身,檀木座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棠棠,你——”
话音未落,她手腕微微用力,簪尖又往肌肤里陷进半分。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沿着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
那抹红,在室内昏沉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杨天赐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从容与威压在这一刻崩塌。他死死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
杨绯棠从书房走出来时,脖子上随意系着一条丝巾。她看见等在外面的素宁,唇角牵起一个浅淡的笑:“妈,我去莜莜那边住一阵子。”
素宁的目光在她颈间短暂停留,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杨天赐踉跄着走出来,脸上毫无血色,如同一夜间生了一场大病。他眼神涣散地看向素宁,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生的……好女儿。”
素宁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情绪几经流转,从最初的恍惚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本来很好,”她的声音极轻,却字字如淬毒的银针,精准刺入他最脆弱的神经,“是被你,一步一步逼成这样的。”
杨天赐后背的虚汗尚未干透,听到这话呼吸一窒。
素宁缓缓站起身,平视着杨天赐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也是你,亲手把我抓回来的。”
她没有嘶吼,没有痛哭,可每个音节里都裹挟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杨天赐惯于掌控她们母女多年,此刻却眼睁睁看着一切同时失控。震惊与挫败瞬间烧成暴怒,他额角青筋暴起,正要发作,素宁却已转过身,只留给一个他一个漠视的背影。
素宁平静地走回了茶室,徐鹰正静立在阴影处。
“查清了,”他低声道,“是森杰手下的一个小兄弟做的,杨总授意,他们还没有查的太深。”
素宁微微颔表示了然,“总是会查深的。”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那就做吧。”
徐鹰微微一怔。这些年,素宁始终是沉静而克制的,从未有过如此决绝的指令。
“有难度?”她抬眼看来。
“不难。”徐鹰摇头,“他们这样的人,本就在刀尖上行走,身上的案子太多,就算真是的出了点什么事儿,也不敢——”
他刚要说不敢去报警,却突然意识到了,这可能就是素宁要的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嗯。”素宁放下茶盏,她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另外,通知林医生,药量要加大。”
徐鹰抿了抿唇:“只怕杨天赐会起疑。”
“那就去找他身边的医生。”素宁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惜代价。”
她已经忍了太多年。
“那是绾绾留在人间最后的念想了,”她的目光穿过窗棂,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温柔的身影,“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素宁本来想要以温和的方式解决一切的,是杨天赐先动的手。
这些年,她已经隐忍了太久了,杨天赐既然去查了薛莜莜,将来也必将会查到她到底是谁,也该知道,那是她的底线,她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