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可是……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得到了从未奢望过的爱,也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素宁伸出手,轻轻覆在薛莜莜冰凉的手背上,拍了拍。

远处,隔着单向玻璃与精心挑选的角度,一支长焦镜头无声地对准了这一幕,将一切拍了下来。

***

楚心柔所在的村庄,坐落在连绵群山的褶皱深处,盘山路像一条灰扑扑的带子,蜿蜒着探入一片望不到头的绿。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都与外界不同,晨起鸡鸣,日落炊烟,空气里常年飘着柴火、泥土和草木汁液混合的质朴气息。

杨绯棠已经在这儿待了四天。

说是来陪“跟家里闹翻、躲进山沟寻找人生意义”的楚心柔,但具体是谁陪谁,楚心柔觉得有待商榷。

“杨大小姐,”楚心柔背着画板,踩着田埂上湿润的泥土,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那个穿着限量版徒步鞋依旧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人说,“你能不能安静五分钟?我要听溪水的声音,听风穿过竹林的声音,不是听你在这儿唉声叹气。”

杨绯棠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拎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水和一点干粮。她撇撇嘴,声音有气无力:“这地方……信号时有时无,鸟叫得比车喇叭还响,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到底是怎么待得住的?”

楚心柔终于在一处溪流转弯的巨石边停下,利落地支起画架,她瞥了杨绯棠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是你要跟来的。我说了,我这里很好,不需要人‘陪’。尤其是你这种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人。”

杨绯棠被她一语戳破,也不反驳,蔫蔫地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坐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臂弯里,望着汩汩流动的溪水发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

过了一会儿,楚心柔刚进入创作的氛围,杨绯棠缕了一下额头的碎发,感慨:“我真的好美啊,你画那山水,还不如画我。”

楚心柔:……

这四天,杨绯棠过得浑浑噩噩。

手机信号在山里时断时续,她恪守着承诺,早晚会给薛莜莜发一条简短的报平安信息。

“到了,安顿好了。”

“山里空气不错。”

“今天走了很多路,有点累,先睡了。”

“这边信号不好,勿念。”

每条信息都短得不能再短,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公务。而薛莜莜的回复也总是很快,同样简短。

“好,注意安全。”

“嗯,你也早点休息。”

“按时吃饭。”

没有追问,没有撒娇,没有她熟悉的、带着钩子般的亲昵话语。

这个死女人,好像在拿捏她。

俩人像是在无声的开始了一场较量,就看谁先扛不住。

楚心柔蘸着颜料,笔触在画布上铺开一片青黛的远山轮廓。她不用看,也能感受到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

杨绯棠一甩头发,感慨:“哎……人生啊……如此的沧桑辛苦。”

楚心柔放下画笔,转身面对杨绯棠,“杨绯棠,你到底来这儿干什么的?”

来折磨她的么?

杨绯棠的声音轻得散在风里:“我想试试,能不能离开她。”

楚心柔侧头看她:“然后呢?”

杨绯棠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啼鸣。她低下头,额发垂落,遮住了通红的眼眶,“不能。”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带着认命的疲惫和自我厌弃的苦涩。

别说是离开了,短短的四天,思念就像无声滋长的藤蔓,穿透皮肉,缠绕骨骼,深深勒进了心脏。

楚心柔唇角微微上扬,“既然不能,那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这四天,杨绯棠就像是一个翠鸟,要把她耳朵磨出茧子了。

杨绯棠猛地抬起头,眼圈还红着,“楚心柔!我可是你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你就这么对我?”

楚心柔将洗净的画笔搁好,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杨绯棠脸上:“行,那你说说。我那‘唯一的好朋友’,是怎么被骗的?”

杨绯棠张了张嘴,想控诉薛莜莜那面墙,那些照片,那些冰冷的计划和“摧毁”的目标。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地哽住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了下去,言简意赅:“她是林绾绾的女儿。”

楚心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关于素宁阿姨那段讳莫如深的过往,她并非一无所知。虽时隔多年,但当年那场牵扯两个家族、闹得满城风雨的“惊世之恋”,以及后来林绾绾的惨烈结局,依然偶尔会被她们这个圈层长辈们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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